吟然怔怔地瞅着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赞同也好，反驳也好，都没有办法讲出来。

“哎，”明轩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到高一点的地方去看。”

虽然从未有言语的表述，但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眼神，细微的动作，便能将某种关怀传递到她的内心深处。而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种关怀，她全心信任依赖明轩，将他当作独特而重要的存在，放在心中。

他伸手勾住吟然的细腰，顺势将她抱起，飞离地面。广袖长袍因为阻力而鼓荡起来，使得他向上飞升的身躯看起来翩若飞鸿。他们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那半圆的塔顶上，寻了一处凸起的平稳地带坐下。

吟然又无语了，她还小，人生的阅历如此浅薄，总对世界充满各式各样的奇思妙想，以为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很美好，对明轩的话当然似懂非懂，心里却不由得掠过一丝莫名的感伤。她摇摇头，甩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思绪，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着这仿佛直通天堂的白色巨塔，祈祷起来。既是祭奠明轩在塔中长眠的母亲，也算对清明时无法亲自到坟前上炷香的祖父母聊表敬意。

“爷爷，奶奶，明轩哥的妈妈，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是在同一个地方的，所以请听我说。我和明轩哥现在过得很好，请不用担心，你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要好好过日子，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少生气，多运动，就是这样，总之一定要过得幸福。”

“流星！明轩哥！流星！很多啊！”吟然兴奋地跑跳着，无意中避开明轩的“偷袭”，手指天边大喊起来，“是流星雨！”

她孩子气的祷告，配上顶顶认真的神气，说不出来的可爱。当明轩产生又想亲吻她的冲动时，她睁开了双眼，看见东面的天空划过焰火般的光辉，一道，两道，三道——

这是生病期间养成的习惯。

“太美了！明轩哥，我想一定是爷爷奶奶和你妈妈听到我说的话，知道我们很想念他们，所以特地派流星下来问候的！”

在几个周而复始发着高烧的夜晚，明轩总是守在床榻前不眠不休地看护着她，握着她的手，陪她说话一直到她入睡，从那时候她就敏锐地感觉到，明轩哥也许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理解她内心世界的人。

这样的感受，并非无法宣之于人的秘密，但一来她想到比自己苦恼的大有人在，于是一直拼命忍耐着，以免给身边的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二来确实也无法用言语可以表达出来，但在内心深处，总是不自觉地渴望着某个人能够意识到她脆弱的一面，并给予抚慰。

从小到大，因为受到的教育与秉性使然的缘故，吟然总是努力为他人设想着，即使自己因此受到伤害也只是咬咬牙挺过去就算。大人们说她是个体贴的好孩子，朋友们说她心肠好且个性坚强，但事实上就连疼爱她的祖父母也不了解，她内心时常感到不安，她非常害怕孤独，她也会有想要撒娇和任性的时候。

“当时的确很伤心，现在除却一点遗憾，已不再剩下什么，”明轩的嘴角一径挂着淡淡的微笑，“这个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也会同我一样，忘记伤心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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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然一下子沉默了，久久没有言语，半晌，方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明轩的左手。

夜风很强，虽然不似地面上带着细微的沙尘，但显然更具冲力。沙漠的夜晚温度极低，在高处更觉得寒冷无比，明轩解开外袍围住倚靠在他身旁的女孩，而吟然也很自然地接受他的呵护。

“你说的是南方的妃玉山吧，”明轩解释，“妃玉是一个女人的名字，那座山是她出生之地，塔则是她生命的终点。两处无名之地，都因这女人而得名，妃玉山有如仙境，生机勃勃，再看这妃玉塔，四面黄沙，死气沉沉，可说是一处绝地，小然，你难道不觉得，人生的际遇很奇妙吗？”

吟然的双眼充满梦幻，遥望天边的流星以短

“每次想到我死去的爷爷奶奶，心里都会很难过，明轩哥一定也是这样吧。”

“妃玉这两个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好容易憋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

那个人就是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