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多很多电影，除了父亲拍的，还有国内国外的，新的旧的，全是从父亲的书房里挖出来的。

但他很感激，易谦即使不明缘由，仍陪着他一起疯。

正派反派都是剧本的安排，生活不跟你讲究这个。

演员们呼啦起身，往休息棚走去。祁乐意和秦燊赶紧默契地松开手，明明是冬天，掌心里竟攒出了细微的汗。

秦燊在后边看得好笑。

再大一些时，他打听到了更多东西——有人欺负了邻家哥哥。

那时尚云念小学六年级。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个屁事不懂的小毛孩，可他懂的比大人们想象的多得多。

祁乐意最近心情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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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尚云没有告诉过父亲，也没有告诉过易谦，至今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他说，如果可以，我真想做个坏人。

祁乐意大步地往前走，脚下还一颠一颠儿的，蹦得一头柔软的黑发上下飘飞，风一巴掌轻轻摸来，撩起他几搓呆毛，在阳光下迎风起舞。

“拍完这片儿咱再去看看她吧？”

那个邻家哥哥也喜欢看电影，尚云就偷偷把父亲的正版光盘借给他。同龄的小孩只喜欢看动画片，尚云找不到人聊电影，又不想听父亲高高在上的理念灌输，便只能和邻家哥哥讨论。

很有礼貌，对小孩子——比如他，很温柔。

是我设想的这个样子吗？

尚云那时听到了一些流言的边边角角，大家都说邻家哥哥是个变态，不正常，有病……

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好人？

因为坏人都没有好下场。

一个星期后，他跳楼了。

尚云看了很多很多电影，但邻家哥哥用自己17年的短暂生命告诉了他，好人也不一定会有好结局。

尚云怔愣地看着他。

他在12岁那年就明白了。这个故事，将是他的处女作。他一定要拍。

他终究没有选择做一个坏人。

“我想张奶奶了。”

邻家哥哥淡淡地笑了笑。

易谦早习惯了这个莫得感情的尚导，转头喊了一嗓子，让场务去通知演员们就位。

尚云收回目光，淡淡道：“让他们回来开工。”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永远不会得到答案。故事就是另一种人生。他只能用自己的故事，尝试着给自己的“夏望”构建另一种人生。

邻家哥哥会认真又耐心地听完他所有想法，这个角色如何，那个角色如何，好人如何，坏人如何。

尚云小学的时候，他上高中。还没到他18岁生日那天，他就在学校跳楼自杀了。

尚云清楚，他根本做不到。

这是世界给他上的第一课。

“好。”

尚云沉迷电影，一度搞得成绩下滑，尚鸿训他，却并不真的生气，心里颇为自豪，到底是他的儿子。

“秦火木。”祁乐意叫他。

“嗯。”

尚云的记忆中，他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干净得仿佛纤尘不染。

有一天，邻家哥哥说，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好人呢。

这个问题，尚云想了很多年——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坏人？

电影，有时只是一个骗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