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皇帝最大的善意了。

直到书房里没有人，齐晖这才亲自走了下来，掺起陈景，“陈老将军，你让我很难办。”

“老臣只求陈家祠堂不倒，英名不被玷污，其他的事情，老臣自会……处置。”说道最后两个字时，陈景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声音里充满决绝。

永安十一年的六月三日，就在皇帝的批示到达江州的地三天，轰轰烈烈地销毁福.寿.膏行动开始了。

这个“我”让陈景有些动容，但还是道：“罪臣教子无方，愧对先祖，愧对陛下，更愧对先皇。老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一件事。”

”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齐宣过了这大半年来最悠闲的日子。州里的一切事务他都交给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余存义和圆滑会做人的杨冠。责令他们尽快恢复民计民生，并且着手处理夏兴昌时期遗留下来的冤假错案。

“我才没胡闹。”

生石灰一入水，水面立即沸腾，福.寿.膏在里面被煮熟，随后渐渐消融。同时还命人不停的搅拌，确保全部溶解。

沈怀瑜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二姐，不许胡闹。”

沈怀瑜顿时满头的黑线。

当然，所有其他参与的人也不是没事了，但不论是调任还是贬职，甚至是派出去镇守边疆充作炮灰，最起码死的只有自己一个，不会连累其他亲族和子女。

至于他自己则是带着元瑾汐在江州境内玩了个痛快。元晋安不想天天看这两个人秀恩爱，心里又惦记着几个今年要参加秋闱的子侄，便提前告辞回了怀安。

陈景走了，齐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御书房中良久。

“你凶什么凶，皮痒了是吧？”被沈欣然熊抱住的卫一眼睛一瞪，狠狠地扫了沈怀瑜一眼。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对蘑菇陷入恐慌，茶余饭后全谈的全都是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刚刚他那句把祠堂交给其他旁支照料的话，实际上已经是断绝了陈景这一支所有人的生路，包括陈凌那个刚刚五岁的儿子。

陈凌夫人何氏，也于当夜悬梁自尽，以身殉情。

全部销毁完毕后，两个深坑不但用清水冲洗干净，还又命人将之前挖出的土回填，确保没有任何人有机可乘。

自那之后，元瑾汐在独自一人时，总是有点郁郁寡欢。只有在齐宣出现时，才会恢复笑脸。

沈怀瑜立刻没了动静，站在那里不敢吭声，但是沈欣然却不乐意了，站起来挡在沈怀瑜身前，“卫爷爷不许凶弟弟，他还小，咱们要让着他。”

“快起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齐晖闭了闭眼，“准了。待事情过后，朕会让人将祠堂迁到你的老家，交给其他陈姓旁支照料。”

“卫爷爷，”沈欣然一见卫一，就兴奋得什么都忘了，张开双手就跑了过去，然后一个飞扑，扑在他的身上。

陈景浑身一抖，最终还是说道：“多谢陛下开恩。”

陈景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却不得不答应，不然真按谋逆之罪论处，株连九族，不仅死的人更多，陈家几代人的英名，也会毁于一旦，留给后人的，只要万世的唾骂。

因为不能焚烧销毁，齐宣为此询问了许多人的意见，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同时为防止别有用心之人在此期间监守自盗，他都分派了大量的人手，对封存的福.寿.膏严防死守。

眼看着快到启程回京的日子，齐宣这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元瑾汐回到梅园。

“讲。”

七日后，陈国公幼子陈霄，于奔丧途中跌落山崖，伤重不治。赫赫威名的一座国公府，在忽然之间，全家死绝。

三日后，陈府传出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消息。陈凌父子二人因为误食了一种毒蘑菇，双双殒命，陈国公年事已高不堪受此打击，于当夜撒手人寰。

刚到梅园不久，就听说沈怀瑜来了。

这一下扑得极其实在，半点没收力，直直地撞的卫一的轮椅向后滑行了好几步的距离才停下来。

不过，临走之前他拉着女儿密谈了一番，又往并州寄了一封信，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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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了一处能够直接入海的河口，命人在岸边挖了两个巨大的深坑，灌满水后，将收缴得来的福.寿.膏切成碎块，放进水中，浸泡半日后，加入生石灰。

最后命人将水提出，倒进河里，让湍流不息的河水，将这些冲刷入海。

但对于明眼人来说，既佩服陈景的决绝，也对皇帝的手腕多了一丝敬畏。这样一件本可能牵连极广，杀得血流成河的谋逆大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掉了。

这一次销毁前后历时五天，齐宣邀请了这个江州各个县衙的地方官前来观礼，并且命他们回去后，务必向百姓宣传福.寿.膏之危害，宁可让人闻之色变，也不可再疏忽大意，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