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发去北京，这是他呆在连州市的最后一晚。

“不是。”

也就是在葬礼过后，他便第一时间对外界宣布，与许广深断绝父子关系。

因为她只是坐了一趟长途火车而已，就觉得这么难受。而她的父母，一年里的大半时间都往返在各个城市之间，受尽白眼不说，辛辛苦苦在工地里干活好几个月，为的就只是赚取那些微薄的薪水，勉强维持生存。

她没有资格去责怪他们什么，因为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地在生活。即便忽略了她。

自从他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出国读书之后，爷孙俩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僵，向来最疼他宠他的许思行勃然大怒，摔碎了家里好多价值连城的摆件不说，甚至不愿意再见他。

许思行见他不说话，知道他还是放不下，也不强求，伸手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道：“颜晞，我打听过了，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而已，我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

当外公死死扒着棺木，任凭指甲渗出血痕，怎么都不肯撒手的时候，许思行就直直站在人群外围，羞愧难当，泪流满面。

“为了她，放弃出国留学，甚至是继承家业的机会，值得吗？”

脚下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处的书房，许慕迟停下来，伸手敲了敲门。

怎么可能过去呢。

他们出发的时间比较早，虽然火车上依旧人满为患，但是不至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周晶蝉不舍得买卧铺，都是坐票，十个小时的长途火车坐下来，颜晞觉得自己的腰都差点散架。

颜晞原本是打算跟许慕迟一起去，但是周晶蝉和颜弘早早就买好了火车票，特意把时间空出来送她，于是她只得作罢。

书房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片暗色轮廓中，他看不清楚许思行的神情，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笼罩上来。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回答太落下风，于是长长叹出一口气，“吃吃，你是不是觉得爷爷真的拿你没办法？”

无数个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的恨和想念，不管再过多少年，也没办法一笔勾销。

她突然开始理解自己的父母了。

“进来吧。”

许思行抬头看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明天就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突然被打开。

许慕迟安安静静地站在别墅门口，影子被头顶的路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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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书房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穿过前面几面内嵌式的藏书墙柜，许慕迟看到真皮座椅上，许思行一张布满沧桑难掩倦容的脸。

许慕迟回过神来：“如果爷爷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颜晞怀疑他之前肯定“无证驾驶”过不少次。

几乎没有犹豫，他一路穿过庭院，直接上了三楼。

两个月的时间一闪而逝，转眼就到了八月底，该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他一愣，随即快步走进去。

**

许思行冷哼一声，“到了北京，你还能想起来我这个老头子？”

许慕迟很干脆地摇头，“爷爷如果真要教训我，有的是办法。”

他张了张嘴，想说“都过去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颠簸而又密闭的绿皮火车上，颜晞闭上眼睛假寐，忍受着车厢里各种食物与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眼眶慢慢红了。

临行之前，许慕迟最后一次去拜访许思行。

门内传来许思行有些模糊的声音，他慢慢推开门。

这些都在许慕迟的意料之中，他也并没有多难过，只是爷爷年纪大了，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他有些不放心。

良久，耳旁响起许思行略显疲惫的低语，“你九岁那年母亲就过世了，许广深又只顾自己快活，这些年来也没有给过你什么家庭的温暖……我们许家对不住你妈妈，也对不住你。”

许慕迟忽然想起母亲的葬礼。

“是。爷爷有的是办法，可是爷爷不忍心。”

“嗯。”他点头，隔了几秒又说，“以后我也会常来看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