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到的第三名考生抬起头。

一旁赵赖汗水直滴下来，心感不妙。殿下几名老臣却暗自窃喜。

李晟寒的发梢被寒风吹起。他深深凝视林烨白的面孔，抬头望向日暮已至的烧色天穹，又垂眸，最后转身离开。

不知过去多久，殿外阳光由清透变为中白，赵赖正想偷瞄一眼考生答卷，李晟寒突然起身。

策试三场。以史论鉴国防、人才选举；艺学测，比以改革；终以四书五经义。

李晟寒不语，似是无聊。

“不错……”李晟寒用手支着头，“背挺得很直。”

大殿内众人皆愣住了。

韩吾嘴角微扬。

林烨白冷笑一声，言语没有一丝温度:“十年，没有一天我不想杀你。我做梦都想取你项上人头。”

几名同韩吾并排的老臣看见三名考生，彼此交换眼神，秘而不宣。

石子落入水中，泛起波纹。考官眼一横——这怕是不合规矩！

几人在袖袍后观察赵赖的表情，见他眼神一倾斜，立刻了然。

“好。”他骤然收剑，林烨白失去对力，一下不稳，跨上一步才立定。

透过外衫，祝迟决的腰间肌肉瞬间紧绷，泛起

时间仿佛凝滞。片刻他从寒风中醒神，下定决心。利剑随着他的身体向前——

魏太傅立刻上前打断道:“陛下，臣以为，还是先让考官分发今日殿试题目为妙。”

一老老垂矣的考官展开考卷，正要分发策题，李晟寒开口道:“那第三个，抬起头，我看看。”

“选妃也没这么夸张……”他道。一旁赵赖见状，俯身笑道:“陛下，这可是为国招揽人才呢，奴才等自然重视。”

李晟寒突然出现在背后，以迅雷之势用手臂勒紧他的脖颈，朝后一仰，氧气瞬间断绝。

额发。周遭打斗声不断，谁也没能腾出手帮他们。李晟寒知道，这次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竹珏。”他轻声道，“何苦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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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在这气氛中格外突兀。仿佛是猎人们埋伏山顶，伺机出动，却被猎豹拦腰截断。

此声如同棋子落盘，打破僵局。

“回陛下，鄙人姓祝，名迟决。”

会试中脱颖而出的三名考生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陆续上殿。

韩吾与赵赖相对一眼，两者微笑。

他愣住了。手里的剑突然有千斤重。

半月后，殿试照常到来。

下一刻，李晟寒抬起手，搂住青年的腰。

殿内肃穆，每个角落都被赵赖安排人擦了一遍，熠熠生辉。李晟寒上台阶时被一尘不染的地面闪到了眼。

大名鼎鼎的林将军不过是万具尸体中最普通的一个。

“祝迟决……”三字在唇间厮磨，李晟寒突然笑出声:“这名字倒不错，方方正正的。”

两侧均排满文武百官。此等大事无人敢缺席，有人对着牢房里的军妓刚把裤子脱下，准备爽爽，想起今天的殿试，急忙拉起裤子跑来。

“好……那你发吧。”李晟寒朝后一仰，又没意思起来。

饶是目光尽在答卷上，注意到皇帝的视线，青年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是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他脸部轮廓微微紧绷，不笑却似笑，眼如潭水，深沉又若含情。青丝高高扎起，身形修长。身着青缎绣云袍，腰带横贯，勾出上下恰当的比例，脚踏墨边鹰钩靴，文人气息里透出点武将气质来。

“嗯……像你。”这声几乎是从鼻尖哼出的话。赵赖冷汗直冒，不断往殿下使眼色。

“你叫什么名字?”

“……谢陛下。”青年道，声音清晰，最后一字停顿颇短。

一声脆响，是剑扔掷在地的声音。林烨白抬头，却见李晟寒微笑:“那你来杀我吧。”

林烨白眉峰紧蹙，薄唇微张。一切在他耳边突突直跳，李晟寒的手臂在视线的虚影中移形变换，像异化的竹节，织成铺天盖地的，夺命的网。

“父母希望鄙人为人周正，陛下见笑了。”青年行礼道。

“李晟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道，“我恨你。”

三人作答，然而殿下臣子们多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有目光凝视着李晟寒。只见他走到祝迟决身旁，看他落笔。

钳制松开。他倒下去，离开巨大的涛声，连同风里的呼喊，锈了的刀剑，天空的腥色，散了的烽火，剩下一个混沌的漩涡。

一瞬间，手腕被死死钳住。一翻转，剑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