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举起木像，章峰鼻翼扇动，眼珠子都要黏在木头上了。

背对他的人余怒未消，十根指骨骤乎收紧，像野兽刹那咬合的尖牙。他缓步迈至辛扇身边，一双骨手勾住衣襟将这孩子提过来。

雨停后仍泛着潮气，一群妇人聚在荒草边飞快编着草绳，其中几个和和气气笑笑。素心逐一招呼，绕过拐角，那女人刺探的视线还扎在她背上，有点好奇，也有些嫌恶。她背上沉沉甸甸的重量直轧在心坎上。

须臾，大祭司似惹怒此处主人，刺耳鬼啸冲天而起，使人毛发倒竖，细碎的石子稀里哗啦打了一地。石门訇然而启，白光夺目，那挟他来这的大祭司像个木傀儡似的被甩进白光里，象征祭司身份的杖节脱手撞上石像，裂成两段，竹片还有一丝相粘连着。

辛扇的手臂一抽一抽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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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扇不在家。他常野在外边，往往至酉时始归，一时半会捉不住影也不甚稀奇。她问了问娘，说他探望章二叔去了，那一大一小臭味相投，聊起来总没完没了。她和娘知会了句，带着娄昙的小木像出门。

琴鬼送她离开，却未回到琴木中。他朝山林眺望，密林轮廓影影绰绰，高低起伏像好几个奇形怪状的怪物叠成的。

笑回屋找阿兄去了。

一只干枯的骨爪穿过雨幕悬在眼前，指骨上挂着一条拴狼牙的红绳。

未知的总最使人肝胆欲裂。哪怕辛扇比别人还要多颗千锤百炼胆，也感毛骨悚然。

这“人”眉斜入鬓角，细看才觉是朱痕逶迤，殷红近墨。他唇片紫红，青白皮肤犹如缟素，五官是带着死气的艳丽，原本幽黑冷冽的眼只余铺天盖地的血色。就似古画上妖娆艳鬼，妆容为污水晕开，让人不由扼腕叹息。

章峰在家里，开门时脸上带着生动的红晕，与平日判若两人。屋子里烧着什么东西，味道呛人，间或响起章二叔骂骂咧咧的声音。

雨丝渐见疏落，快止了，素心伸出手只沾了一两滴，凉凉地润湿了掌纹。

——

前方的地上拖着祭袍袍角，边上缀几股金线，烛光幽微下流光溢彩，很好辨认。素来傲气凌人的大祭司正弯着腰板，从后头看颇有卑躬屈膝之感。大祭司身前还有一人，被他遮着。

“辛扇不在。”他目光一刻不离木像，“祭司带他走了。”

无形寒气生了邪性，无孔不入，骨头缝都要给冻没了。他晕眩地撑起上身，臂上湿漉漉的，一摸脖子空空荡荡——那枚狼牙坠子不知所踪。

这是哪儿？

“……原来是这样。”她顿然醒悟，与他商量道：“章哥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把这座木像还给你。”

他目露悲恸，怔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