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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平素爱使小性子，却也不是不能懂得他的难处，中宫多年稳立不倒，前朝母家多权臣，所出皇子亦是稳坐太子位，阿许的存在，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说那他如何认出来你。

阿许说或许是凭借他和母亲相似的眉眼，或许是他在殿上问他陌上莺啼可曾留春住，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阿许一愣，说早就告诉过我，说书先生的话不能尽信。

于是我只能趁着皇室秋猎时潜入阿许的帐篷。

阿许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说只道是我平日只知道看话本子，没想到我竟什么都知道。

我瞅了瞅皇榜，阿许的姓名赫然榜首，有些令我恼火。

唏嘘。

阿许看到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问我雷劫是疼也不疼。

我只是有些失落，阿许他竟是不信我。

我不晓得阿许对皇帝是恨也不恨，我怕阿许一生被仇恨裹挟陷于偏执，又怕阿许那样温柔宽和的性子，被施以一点点温存就轻易原谅。

我说那你现在入宫，是一切都准备好了么。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几千岁的年纪，看过人间的权谋争斗可比话本子多多了。

人间的帝王与天上的神仙有盟约，皇宫是我不能涉足的禁地，我被欺瞒了许久，虽很想把阿许揪出来给他一个脑瓜崩，却也没糊涂到因一己之私坏了两界邦交。

朝野权臣一手遮天，在位者或尸位素餐或极尽盘剥，连累四方百姓受苦，此为国仇。幼年丧母，半生夹缝求生，此为家恨。无论是出于何者，阿许是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我一肚子的火气霎时间就被浇灭了，也柔声问他，五殿下，这么多年夹缝求生，是疼也不疼。

正是秋风猎猎的时节，外面的风扯着帐篷与旗帜呼啦啦作响。

那夜阿许和我讲了许多，但我并不关心当年阿许的母妃是如何想法子将年仅六岁的他送出宫去避过了中宫的发难，阿许如何凭借塞外沙场上的表亲以及并未肃清的王城中势力得以平安无恙的长大，只是问阿许，他和皇帝老儿相顾无言涕泪两行的场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那皇帝老儿时至如今仍记得斯人眉目与昔年唱和，想必对阿许的娘亲总也有几分情意，可我却是不懂，既然有情，何至于眼见她在宫中受尽凌虐至死。

我正想问他，但抬眼对上阿许深不见底的眸子，蓦然念及阿许平日读的书，突然就懂了。

莺是阿许母妃的闺名。阿许的母妃也是有些才情的，亦曾有些闺阁之词与皇帝老儿应和，娇嗔陌上柳色新又故，莺啼留春春不住。想来偶有一两首被小阿许偷听了去，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