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情形，刘员外至今难忘，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和地契，可岳父岳母却说不过尔尔。

原来什么聘礼嫁妆都是刘二老想的障眼法，他们只想为独女寻个如意郎君，入赘家中照顾她而已。

刘夫人是家中独女，人长得美，可眼见二十岁了还待字闺中，镇上的人都说她家抠得很，聘礼要得高，还无甚嫁妆，这哪里是嫁女儿，明摆着是卖！

温卓转动手中的茶杯，淡然道：“傀儡，与一般的傀儡不同的是，他是在操纵自己。”

用膳快结束时，盛景状似无意地问庄上哪里有狗，可否抱来只养。

刘明知三岁那年冬天，格外寒冷，刘家老两口不幸患上风寒，各种补药没少吃，还是没留住，开春时双双撒手，扔下了最担心的女儿。

怪不得头几年刘夫人未怀上孩子，二老也不着急，想来他们定是动了手脚，舍不得女儿吃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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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卓并未回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盛景继续往下说。

宋仙仙说到最后似是动了情，声音哽咽，泪水再次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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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刘夫人上街遇到一伙贼人，抢了她的荷包就跑，她一个小脚妇人哪里追得上，不但没追上还摔了一跤，这跤摔得极惨，她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刘员外夫妇二人食得少，他们本就不习惯在用膳时夸夸其谈，为了维持表面的和睦，免不了要违心敷衍几句。

未遇到刘夫人前，刘员外不过是个穷小子，读过几年书，在街上靠替人写书信为生，家中父母早亡，帮衬不上，更是讨不到媳妇。

刘夫人抬起袖子遮着脸，低声哽咽，不想一双大手扶起了她，这人正是刘员外。

盛景甚是活跃，一会儿夸赞这羊肉锅子做得不错，一会儿又说那粥熬得香甜，饭桌上热闹极了。

寻常的鬼借尸还魂，难以维持尸身不腐，顶多一两个月就得老老实实离开尸体。

可附在宋仙仙尸身上的恶鬼，三年时间不但尸体毫无腐|败的痕迹，气色也甚佳，想来有些本事秘术在身。

长相普通，家世清贫，却偏偏得佳人青睐。

许是因上午刘员外的提醒，宋仙仙再见到温卓时，收敛了许多，可布菜的手却没有停下，还不忘解释道，明知离开故乡许久，应多尝尝本地的特色，聊以慰藉。

刘夫人伤心过度，若不是怜悯幼子，怕不是要追随父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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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走了不过三个月，刘员外便纳了第一个妾室，父子俩关系自那以后每况愈下，直至第五房妾室入门，刘明知带着妹妹离家出走。

仙仙从袖中取出块手帕，拭去眼角泪水，感叹道：“姐姐走得早，未看到一双儿女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刚才……刚才我想到若是姐姐在，该如何欢喜。”

盛景从床榻上坐起身，趿着拖鞋，快步走到温卓面前，顺势接过他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满足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但是不知道他自己明白这点吗？”

“那刘员外呢？”温卓又问道。

听闻此意，刘员外垮着脸说：“不可不可，我和仙仙都怕那种畜生。”

入赘五年，刘夫人方才诞下长子刘明知。刘夫人家中二老甚是欢喜，他们刘家总算是后继有人，便也未再遮掩，在房中取出几个匣子交给女儿两口子。

当日夜里，貌合神离的一家“四口”坐在偏厅用晚膳。

“可我拉起她的手，趁机摸她脉门，的确是具尸体。判官所言非虚，那恶鬼道行不浅。”盛景正色道。

刘员外本就是一心一意爱护妻子，如今天降横财更是锦上添花，做事也更卖力了。

“他那身体也是有趣，魂魄还是他的魂魄，但肉身已死……怎么说呢……”盛景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刘员外此时的状况。

“从外貌看，你那便宜父亲和后妈都与活人无异……”盛景正说着瞧见温卓放下手中茶具，作势要往她这边走，忙求饶道：“口误，口误，大人莫要介怀！刘员外和宋仙仙表面看与活人无异。”

诞下女儿明月后，刘夫人身体愈加虚弱，没几年便撒手人寰，此时刘明知不过八岁。

没几日刘员外便入赘刘家，做了上门女婿。两家都姓刘，倒是不显他入赘的身份，左右还是“刘”不是，他家中父母早亡，还真不在乎。

刘员外表情复杂，张着嘴，却未说出半个字，长叹了一口气，拍拍宋仙仙的手，似是安慰之意，示意她退下吧。

许是她家向来名声不佳，旁人怕被讹上，看热闹的人多，却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说到此处，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已有了计较。

“夫君有何发现？”盛景演了半晌的戏，现下有些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歪着头，一双狡黠的眼望着坐在桌旁煮茶的温卓问道。

多亏了她的聒噪，温卓并不觉得难熬，反倒是吃出了些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