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杍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坐在石桌前，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模样矜贵的少年，柔和的晨光，为他渡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是，师父。”龚杍应了一声，这才回了房间。

“应该是好了。”景薄应道。

龚杍睁开眼睛，走向了木榻旁。

尤其是看到马静宜那么可怜的时候，龚杍又开始怀疑自己，但不管怎么样，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尽最大的能力去帮助马静宜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小细节。

手指探向了他的眉心，景薄虽未醒，但是灵台稳固。

龚杍当他应下了，也没说什么，

龚杍缓了缓心跳，没再看他那张脸，而是走向了水井旁，准备打水洗漱。

景薄醒来的时候，天色正蒙蒙亮，他掀起了身上的玄色道袍，缓缓地坐了起来，就看到了旁边另一张临时用两张长凳搭的小榻上的大师兄，再一看这是青云观的正殿，便猜到了大概了。

景薄笑了下，没回她。

然后，她就发现，水井旁，石块上，水盆里打好了的水，放好了毛巾，一旁的杯子里，也装好了水，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

景薄抬头，薄唇含笑，眉眼清峻，声音更是透着宠溺的低沉：“醒了？”

他这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下次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龚杍揉着眼睛，多看了几眼。

说实话，这种被人侍候得面面俱到的感觉，还真的是……挺奇怪的。

佛也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道家灵光，道气袅袅。

对方还相当贴心地在那水盆里加了一簇桂花。

让向来活得粗糙的龚杍有点儿不适应。

“我在这儿守着，你们都去睡吧。”董思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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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景薄应了一句，那神色极为自然，仿佛就只是随手一做，并没有什么目的。

“醒了？”守着个随时会出事的人，董思风根本没敢熟睡，闻得动静就睁开了眼睛。

“辛苦大师兄了，您回房间睡舒服一些。”

不仅如此。

这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终于是停了下来。

现在不清楚对方在他的身体里做了什么，必须有人守着。

景薄不会扫地却又是一个讲究人，做事就要做到好，于是，他连扫了三遍，看着正殿干净一尘不染，这才满意地去找龚杍。

“谢谢师父。”

景薄拦住了他：“师兄去睡吧，这儿我来收拾。”

“世间有大义也有小义，当大义与小义无法兼顾的时候，我们只能优先选择大义，你没有做错。”她心里的结，巫常在自是知道，他轻声地安抚着这个身怀仙体善心仁义的小徒弟，末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还像小时候一般哄道：“好了，大半夜的，先去睡觉。”

她转头，看向了景薄：“你弄的？”

“你……好了？”龚杍结巴了一下，手默默地又揉了几下眼睛，掩饰自己难得的不正常。

一边打着呵欠往回走，一边交代他：“你收拾好了就去小师妹院子里，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喊她。”

“也行。”说来，董思风从见景薄第一眼开始，就对这孩子有着莫名的好感，总觉得会成为亲人，所以这时候也没有跟他客套。

“师父，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坚持，我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

“也好。”临时搭的小榻太硬太小了，睡着不舒服，董思风坐了起来，正想把长凳给收起来。

其实道理都懂，可是心里那一关，终究难过。

……

这大概是景小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拿着扫把扫地，而且这观中的扫把，还不是寻常的软扫把，而是用地麦制成的传统扫帚，扫起来，就更费劲。

想了想又拿起了扫把，不甚熟练地打扫着正殿。

“好好睡，不要想太多，你一直在尽力着。”

龚杍往回走的时候，巫常在叫住了她，走了上前，将一只去淤血的膏药放到了她的手里。

乍一眼，晨光中，大脑不甚清醒之下，竟有些心动。

“好。”景薄应了一声，将几张长凳给收起来，归到了角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