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下的虫子都正在向此处聚集，便是傻子也知道此地不妙。

白芨没有丝毫感慨。她全部的精力都只集中在一处，没有半点分心。

但若是曾无数次驾驶巨轮驯服过风暴的人，纵使将巨轮换成一片小舟，仍有可能出现一线转机。

他意识到, 自己失败了。

从近至远，越来越多的虫子都受到感召, 疯狂地向此处聚集。

没有驭蛊之能的人，若强行驭蛊, 便会使母蛊失控。母蛊失控所产生的暴动足以摧毁方圆百里的生灵, 其情形犹如人间地狱。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疼痛。激烈而澎湃的痛苦犹如巨浪, 似乎能在一瞬间将人逼疯。

白芨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明过。

铺天盖地的虫鸣。

她刹那间伸出手，用手指探入决芒血淋淋的伤口，将母蛊徒手挖了出来。

但白芨不可能走。

下一刻，她就剖开了自己的胸口。

没有犹豫。

实际上，这根本不用他说。

白芨无心考虑自己为什么会懂得这个，她只是觉得……也许自己能行。

白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为什么会懂这个。但她比谁都知道，此刻，大事不妙了。

将无力抵挡的大灾难称为——

在那个过程中，她感受到，决芒的心脏已经没有在跳动了。显然，他的生命早已悄无声息地被母蛊吞噬殆尽了。

白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走。

蛊的暴动。

先是整条街道，然后是整个永宁。甚至也许会波及临城，直至母蛊燃尽生命——

暴动。

苗谷中人畏而不谈，认定其为“天罚”。

白芨的脑中冒出一个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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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人无法驭蛊，除却无能，亦有对驭蛊之术不熟悉的缘由。就像从来没有驾过船的人，若忽然被扔到风暴中央，必然无法抽身而退。

……必须能行。

否则，她身后的这个孩子，还有她所爱的所有人，也许都将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片小小的枯叶, 无论如何都无法把控哪怕丝毫的航向。他于刹那间切身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与不自量力，意识到了自己正尝试控制怎样的巨物。

白芨不信天地，唯信自己。

白芨一把将楼醉仙向门口推去, 急切道：“快跑！带上红叶和清衡, 往城外跑！”

楼醉仙当然不会一个人跑。他紧紧地握着白芨的手腕, 要拉她一起。

他骤然感受到了剧痛。

他熟练地将母蛊放到了最正确的位置，正要缝合伤口。

这也许是楼醉仙第一次不肯听她的话。他用尽了全力拉她，非要她和自己一起。

平凡人是没有驭蛊之能的。驭蛊需继承苗谷所谓的神圣血脉，绝不是随便如她一般的市井女子能行的。

决芒真的做过许多研究，十拿九稳。他比谁都要明晰蛊应当存在的位置。

*

“跑——”他下意识对白芨声嘶力竭地喊道，“带上白芷——”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母蛊钻进他的血肉，却片刻没有安生。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他仍旧能够听到外界传来了清晰的嗡嗡虫鸣，由近至远。

“天罚”才会停歇。

“阿姐不能跑。”白芨推他，“听话！”

她会成功。

“跑——”他吼出声来，声音因痛苦而变调, “跑——”

没有迷茫。

天罚。

她什么都不记得。但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自信的本能。

不是伤口的疼痛……实际上, 硬生生剖开胸口的疼痛与其相比竟根本不值一提。

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