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又潮又腥，褶皱脏污不少，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最教人担心的是，他额上粗糙的缠着一圈纱布，脑后那处已经有血渗出来。整个人瞧起来都没有几分鲜活气儿。

一旁的贺招远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朝萧九秦开口，“侯爷，人已经送到医馆了，我们便先回吧。”说着他往老大夫怀里扔了一锭银子，“人交给你了，若是不好好治……”

“我先沐浴。”柏砚丢下一句话便回了偏院。

主院一直空置着，这是柏府上下都讳莫如深的事情，这多年来也就每逢七月十五，柏砚才会一身素衣进去独自待上一夜。

方才还直挺挺躺着的人居然坐起来了，而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外。

三年前，北狄第一将达纳罕亲率三万铁骑南下，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北狄蛮子骨子里就带着嗜血，但凡攻破一城便在劫掠干净后屠城。

“嗬！”老大夫突然一声惊呼，萧九秦立刻转身去看。

老头儿俯身捡起来一看，哎？是个不小的金瓜子！

医馆不大，也只有他一个老大夫，只是他嘴臭收费又高，所以难免人少，萧九秦闻声看向他，眸子略沉，“治不了？”

候他听了不少，如今人人口中传的，萧九秦也不曾否认过。

直到这会儿，他才像是心中彻底认知了这个事实。

他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转身……“嗬！”

老大夫脑后窜起一阵寒意，张了张嘴，“治……治得了。”

柏砚不发一言，端端起身，自顾自将衣衫穿好，他垂首往自己衣带处看了眼，又抬眼往老头儿那儿走过去，伸手，“拿来。”

他手指按住桌角，“咔嚓”一声，老大夫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

老头儿今日几次被吓个半死，忍不住拍着胸脯嘘气，“你，你们这是不叫我老头子活啊，一个个，一个个的要将人吓死么！”

萧九秦看老大夫要去解柏砚的衣带，下意识地扣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萧九秦这才松手，那老大夫觑着他黑沉的脸色，心觉对方不大好惹，但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开口，“你们再找个地方去治，老夫治不了……”

大梁九日被屠四城，无数人家破人亡。

“不给？”柏砚眸子像是淬了冰碴子，老大夫一瞧就怂了，不情不愿将手里的银锭子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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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砚进去，伺候的人都被他驱走了，他解了外衫，随手卷了一块布巾慢慢擦着身上的污秽。

老大夫无比怨念：原以为好不容易开了个张，还是个有钱的，没想到银锭子都还没捂热，就被抢了，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老大夫倒吸一口冷气，手腕剧痛，“找，找找还有没有，别，别的伤口，你你你……快松手！”他只觉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怎的遇见这么一个粗鲁的莽夫。

其中曲折无人知道，但传到郢都的军情中描述的是，萧九秦只率百人与北狄万里挑一的千人精骑展开一场厮杀。

“砰！”一个什么玩意儿砸在脚下。

就见柏砚左边肩头有一块怪异的疤痕，瞧着竟有些骇人。

萧九秦最后往那榻上的人看了一眼，与贺招远一前一后离开。

待他二人身影消失，老大夫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提着的心终是放下。

不到千人对上三万精骑，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此战萧九秦必败，但出乎意料的，三日后，达纳罕退兵五十里，与萧九秦阵前对赌。

柏砚收了银子，转身就走。

“阿砚，您这是怎么了？”萧叔面上俱是担忧，愣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偏院不算小，但比起京中其他府邸来说，着实荒凉破败不少。

就近的府县兵马一个个退缩不敢应战，最后是萧九秦急行军率千人赶来，与北狄三万铁骑打头遇上。

萧九秦回来了。

“治，一定好好治！”

死生不论，只看最后哪方留下的人更多。

柏砚回到府里，狼狈的模样先吓了萧叔一跳。

柏砚想起今日的事，手下动作便慢了，萧九秦眼下的那一道疤，他熟知内情。

老头儿：“？”

他满是褶皱的老脸终于眯起笑来，不错不错，这比起银锭子来值钱多了。

“银子。”他目光极冷，老头儿原本缩回去的手颤了颤，哆哆嗦嗦开口，“这，这是方才那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