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荒谬地恨起他来：杀了便杀了，不过也就是一刀捅进心窝的事儿，怎么非要这样钝刀子磨人呢？

你棺椁停放了不知多久，只有江疑守在那，慢悠悠地喝一壶酒水。

他喝多了，便倚在你的棺椁上说酒话。

说顾清川待他如师如长，必不肯放他走，你这尸首他多半要偷出去，一路拉回去。

他跟你的尸首商量，要将你下葬在哪儿。

也不是没吃过，有什么可瞧的。

他说：“要不我带你回乡罢。”

说你果然生来孤家寡人，如今竟一个惦记着你的也没有。

那时你因痛而视线模糊，可不知怎的，却能清晰瞧见他鬓角细密的冷汗，紧抿、苍白的嘴唇，黑白分明的眼，和那轮廓清晰的眉。

他低声呼喊你。

42.

深夜时你又梦见他为你取箭时的光景。

“听说我祖坟里倒还有一块儿位置，风水还算不错，你若不嫌弃，我就带你回去，总不好教你成了孤魂野鬼。”

你感受到了一丝快意，胸口却疼的厉害。

说他家乡草肥水美，有山林，也有狼，适合打猎，你必定会喜欢。

疼到极点时，你已经分不清他在取箭、还是在剜你的肉，他也许就是想杀了你，想要剖开你的心口，活生生将你的心脏拉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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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好些话，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眼睛也跟着阖上了，叹息道：“萧元骐，我从不做后悔事的。”

“萧元骐。”

你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不愿睁眼，隔了一会儿，却忽得感到他也跟着钻进这披风里头了。

你拖着这支离破碎的身躯回到皇宫，只瞧见一片兵荒马乱，你的亲戚子侄为了争皇位，打得不可开交，姓顾的小子带着人马趁机袭击皇宫，就这样复辟了旧朝。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

他不明所以，怕得浑身发抖。

你骂自己。

火堆哔哔啵啵地燃烧着，你身上只盖了一层毡子，额头滚烫，却又浑身发冷，不愿同他多说话，只装作烦躁似的闭上眼睛。

你睁眼审视他。

，露出白润的牙齿和红艳的舌尖儿。

你却将他按在你的棺椁上，吻住了他的嘴唇，好像要将这一身的冷气都度到他身上似的。

说他还有许多事儿没做完，但现在都已经托付给了师长旧友，他累了，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隔了一会儿，一件宽厚的、带着体温和潮气的厚实披风覆在了你的身上。

山洞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他手是微凉的，眼眸也是微凉的。

你见他这样，便忍不住冷笑，你碰他的脸，他惊醒似的睁开眼，却没瞧见你。

你睁眼，瞧见他正坐在火堆旁，摸你的额头。

你做鬼也要拖着空荡荡的心口，去找他寻仇去的。

这疼仿佛没有止境，瞧见自己心口已经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浑身血都淌干了似的冷。

这天下又改姓回了顾，你自然不能埋在皇陵，京城多事，茂地是你的葬身地，你显然也是不愿去的。北境苦寒，南地又阴雨缠绵，算来算去，似乎哪儿都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