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眷笑了笑：“把这个交给贺澜仙长。”

“怕，我怕极了。”覃遥垂下了脑袋，“可是我做到了……”

“当初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再见他一面的是你，说千年万年也要等下去的也是你，求我剥离你残魂关进锁元灯的还是你。”沈千眷身形渐渐淡去，“阿夙，师尊就快回来了，再忍忍好不好。”

顾着笑没听清，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不确定地问：“主人你说什么？”

但她最怕的不是穷奇发疯，而是他平静下来，化为人形的时候。

穷奇大多数时间是疯的，在灯里横冲直撞，看到她时也不会心软，一爪子将她拍远。她在那样的恐怖的血脉压制下，灵魂都在战栗。

那时她修炼略有小成，趁主人无暇顾她，偷偷跟着主人一起以神魂进了锁元灯。

表面越是平静，疯起来就越凶。

“锁元灯千年，你怕么？”

穷奇皮相生的极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好看。当他挑起眉眼一笑，仿佛从一个不沾俗世的仙，堕落成一个妖孽，一个恣意张狂，想要在世间逍遥的妖。

“师尊……”双眼恢复清明了一瞬，面容再次被痛苦覆盖，他化为兽形咆哮着冲撞封印。

她献出了自己的神魂，用灵力苦苦支撑着封印。往后万年，攒够功德，终得以化形。

沈千眷放下毛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信纸折了几折装进竹筒递给她：“出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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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撑不下去了……”那人跪倒在地上哽咽，“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时的他是克制的，净手焚香煮茶，每一步都极为细致。有时会弹琴作画，有时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卷书册，慵懒地坐于案边一看就是半天。

“覃遥，”沈千眷起身对她作揖道，“是我该谢你。”

可他的眼神大多时间是极冷的。

“撑不下去也要撑，”那时的主人已油尽灯枯，最后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仰头望天，“天地还在，我们就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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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元灯就快碎了，她总算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说话间，无尽的业火涌向他，他颈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出气了。”覃遥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覃遥本是凡间一只寻常的猫，自它开了灵智起，便只记得那天它躺在血泊之中，头顶有个幼童被吊在猎户的网中，血不断滴落在它身上，寒气透骨，仿佛都凝结了一层冰。

直到第九世，她见到了灯中关着的东西。

可好像……每一世都在重蹈覆辙。

“我不是在赶你走，”沈千眷叹了口气，“如今你神魂归位，得了造化，便该好好修行，不必再卷入这场纷争。”

“若是没有，下回见面我再替你揍他一顿。”

那人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猛地抓住他的衣袍：“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师兄，算我求你……”

覃遥因祸得福，不仅开了灵智，还有了半数上古血脉。

那是覃遥第一次见到上古大妖，不知为何除了血脉压制的恐惧，还有一丝怜悯。

她毕竟只有半数血脉，修为不够，化不了形，也帮不上忙。她想着下一世就好了，于是结下血契，好在下一世第一时间找到他。

覃遥一眼就明白了：“主人还是要赶我走？”

“好啊！主人帮我按住他，我想自己来！”覃遥双眼亮了起来。

“主……”覃遥慌了神，手脚都不知往哪搁，“那主人，可不可以留下我。”

沈千眷眼眸深处泛出幽光，星星点点如浩瀚银河，让人不由得平静下来，埋藏心底的恐惧逐渐淡化。

她懂得报恩，本想护恩公一世平安，却没想到十多年后恩公为了一盏琉璃灯战死了。

那家伙睚眦必报，你自己来，九条命都不够他霍霍的。

天黑透了才有行人路过，救下了幼童，又提灯看了眼倒在血泊里不动弹的它一眼，道了声：“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