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哽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说不出那句：谢将军，别来无恙……

他已三十有五，人生过了大半。

“在杭州。”他轻声回答。

“怎么？不认识了？”他微笑着问。

多年后，两人单独面对面，第一句……竟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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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未难过地望着他。贵州多雨水，他在那里长大，该比寻常人更习惯湿气。若真是风湿的话，这几年该是住在了多不好的地方。

身后，林骁为他们关上推拉门。

她认出这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郑渡。

“少将军从十七岁上马征战，”她柔声说，“趁着养病，正好休息休息。”

前厅众人鱼贯而出。

谢骛清静住，然后沉默着，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木摺扇，眼睛完全红了。

没了外人，此处静得像没有人。

……

“难得见你穿夏装。”谢骛清轻声说，先打破沉寂。

“今日不方便起身，”他说，“抱歉。”

坐在那里的男人轻声说：“何二小姐，久违了。”

林骁跟着进来，看似也要催他走，不忍心。

眼泪掉得毫无征兆，落在了牛奶杯里。

谢骛清没动。

“现在算自由了吗？”她看向他的腿，“为什么不方便起来？腿伤了？”

最近几日因婶婶要生产了，在天津租界里住着的老人们全都时不时来转一下，管家跟九爷时间长，看得出谢骛清不好见外客，先将客人们引去了茶室，过才来提醒他们。

她摇摇头，含着泪的一双眼望住他：“这里不讲礼数，就这样……坐着就好……”

谢骛清微笑着，移开视线，去看她攥着的那把叠起的白壇木摺扇，看扇尾的青穗子，顺着去看她的手指关节，她的手腕……

前厅门被拉开。管家进来，悄悄提醒他们，有外客来了。

他一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靠坐在那儿，像如此坐了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何未将玻璃杯放到当中的小方桌上，挨着他坐下。

“风湿，”他以惯有的语气笑着问，“是不是没想到？一个南方人竟受不了阴雨天气，得了风湿。”

刚被压下去的泪意，再次往上涌。

，目光更沉了。仍是清瘦。

他受伤，却还要安慰自己。

“主人来了就好，”一个深灰西装加身的男人立身而起，笑着道，“谢先生初到天津卫，说此处有位故友，让我们送他来见一面。”

“你们说两句，我出去了。”郑渡像不认识她，礼貌说。

这几年她了解到许多人被关在陆军监牢，或是被秘密扣押，猜想他也是如此。

她端着的牛奶明明烫得很，可却无知觉一样，紧握着玻璃杯。

两人对视着。

时隔多年，他们再碰到彼此的身体，哪怕只是最礼貌的握手，都让人无法承受。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因被锢得太紧，有些胀痛……但还是对他笑着。

不过也对，过去见都在寒冬腊月。确实难得。

谢骛清被引得笑了：“在二小姐心里，骛清竟还能被叫一声少将军。”

她心一窝窝疼着，挪动脚步，到他跟前。

“你……”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问，“这几年在哪里？”

“我们……”她将左手伸到他眼前，“见面后，手都没握过。”

他看着她，笑着问：“上一回来，在地下室里翻过一本旧书。能不能替我找找？”

“不是不能走，只是医嘱在，”他安慰她，“不好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