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一点儿消息没收到。

“义勇军还在浴血奋战。”邓元初于她身后说。

谢骛清走前，仿佛有预感似的，把手稿全部交给她。里边的内容涵盖广泛，包括奉天军工厂制造的装甲车图纸。他曾说，这是郑渡送的，权当交朋友，为日后寻个退路、财路。

“长城上死了那么多将士，尸骨未寒，他们就签下了协议，把热河也让了出去，”她轻声又道，“割地比谁都快。”

……

他若见到东三省后，热河也沦陷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长城以南，就是北平了。

她见邓元初爱吃水饺，叫扣青下了新的，炸了香椿。

船运公司的办公桌上，有份报纸。

首版刊登着山海关被轰炸后的黑白相片，一旁是南京政府签下的《塘沽协定》，丧权辱国的条款，允许日本人飞机巡视长城以北，等同于拱手让出了东三省和热河。

守军奋起抵抗，以血肉之躯苦守。不久，山海关沦陷。同年，热河沦陷。

车驶过德胜门城楼，她仰靠在椅背上，望着月下的城门楼。

“百花深处没有人，二小姐要不要叫几个人过去？”

“不用了，”她轻声道，“好久没去，想自己住一晚。”

余下的郑渡，仅有郑家三小姐能说得出。

北平城内绿意浓郁，她从船运公司的四合院独自走出，已是深夜。她借月色，盯着院门口的石雕小狮子，口中衔着的石球早被小孩子们摸得光溜。

她每回走过这里的路，都有一个院子喜欢敞开大门，像是好客之家。今夜亦是，她饶有兴致在门外停步，见个新媳妇模样的女人挽着发髻，抱着个奶娃娃，问屋里头的男人，出去打井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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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未仿佛感知到了。

车到跟前，她坐进去：“去百花深处。”

1933年，日军空袭山海关。

“还是有好消息的，第四次反围剿红军胜了，在呼吁停止内战，北上抗日。”召应升道。

她心里堵得慌，把多宝格隔断墙里的手稿拿出来，背对着邓元初翻看着。

何未把报纸对折，放回棕红色的格子里。这报纸架，是百花深处搬来的。

胡同的样貌一成不变，狭窄土路旁没有灯光。月光倒是亮。

邓元初夹了一筷子炸香椿：“他姐哭得挺厉害的，没敢深问。”

“义勇军是非政府组织，”他猜到她的心思，安慰说，“不是正规军，难有消息。”

他过去一定是个讲究的人，改西装肩线，能比出要的尺寸。分毫不差。

邓元初握着竹筷的手，略顿了一顿。

确实是好消息，唯一的一个。

第63章 月是故乡明（3）

司机没再言语。

“郑渡还好吗？”她晓得邓元初和郑骋昔联系紧密，于是问，“他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救护队的人被送到天津港，我问联络的军官，没人能说得准他在何处。”

她想到郑渡。运送这次长城抗战物资时，遇到义勇军的人，说郑渡面对日军疯狂进攻，兵力微薄，他在最后关头半步不退，扔掉军衣，只着白衬衫，握枪冲入敌阵……

六月已是初夏。

“还在。”他强调。

方才看报纸架，连连想到百花深处的小院子。

看得出，郑渡这个幺弟唯一装进心里的，只有他的姐姐。

郑渡当年身处奉系，对打仗毫无兴趣，混个高级军衔，以堵家人和姐姐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