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换了拖鞋，听见楼上有一点响动。

轻，我不希望你因为误解耽误自己的人生。”姜颂的眼睛微微阖上，“还因为，我从头到尾不觉得你是会害人的人。”

赫一岚长久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一直误会您。”

挺好，在家呢。

单纯、软弱、沉不住气。

“你就停在这儿，”姜颂指了一下墅区的大门，“不要往里开了。”

他铺开一张宣纸，不慌不忙地用镇纸推平。

看着赫一岚的车开出了视野，姜颂从兜里摸出来手机，关掉了录音功能。

他也不怎么困了。

可不到一秒钟他就比自己还高了。

赫一岚蹭着眼泪，“您还需要我做什么？”

赫一岚不是可以被合作的对象，可能顾长浥稍微动一动手指，他的一辈子就完了。

“不用，我自己走进去。”姜颂不敢让顾长浥看见赫一岚。

“叔叔，我也想学毛笔字。”十一二岁的顾长浥垂着头，好像很忐忑。

这是好事。

……

念头好像化成了一把钩子，在他心底不断地抓挠。

客厅的灯亮着。

姜颂把烟灰掸进雪里，慢悠悠地朝着家里走。

冷冽的空气渐渐冲散了车厢里异氟烷的气味。

赫一岚的状态和他想得差不多。

姜颂安静地坐着，看着视野里的景物逐渐变得熟悉和清晰。

口渴。

异氟烷残留的一点眩晕感慢慢过去了，姜颂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直接到一楼书房去了。

“你为什么不来上班？”姜颂挑挑眉，“还是说你不愿意为我所用？”

他忍不住地想到顾长浥。

“酥酥，画个大脑斧！”一两岁的顾长浥皱着小鼻子跟他撒娇。

“当年车祸的事，不仅是你，我也一直在寻求真相。我心里有很多的假设需要验证，你擅长的东西或许正是我需要的。”姜颂从兜里摸出来一支烟，颤巍巍地点上。

“那我现在送你去哪儿？”赫一岚看了看表，“都快八点了。”

“不用，我只是困了。”姜颂被塞过的乱七八糟的药没有十种也有八种了，可能跟麻醉剂一样，已经耐药了。

“你觉得我不敢？”赫一岚半晌才问。

“害人是一件和勇敢无关的事。”姜颂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你送我回家吧，我打车的时候写了地址。”姜颂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被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眼来。

“快回家吧！”姜颂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挺晚了。”

下意识地手起笔落，他用左手两三下勾出来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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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一岚又恢复了之前温顺的样子，只是看姜颂的眼神里多了许多愧疚，“我送您进去吧。”

他能感觉到灼烧感从小腹升腾起来，沿着食道缓慢地融化着喉咙。

赫一岚站在车旁，眼睛里又开始蓄水。

他吐掉了舌下化了一层的药片，手指夹着香烟，极慢极深地吸了一口。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不需要赫一岚搅进来太多，就能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开始努力回想顾长浥小时候，试图平息下腹起伏的滚烫。

他有些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燥热。

“我送你去医院吧。”赫一岚匆忙回到了驾驶室。

研好了墨，他在笔架子上点了点，挑了一支长锋狼尾。

“叔叔，嗓子痛，可以再吃一点冰激凌吗？”刚做过扁桃体手术的小朋友可怜巴巴的，委屈极了。

赫一岚猛地抬起头，“我还能去上班吗？”

他不停地喝水。

“你怎么又哭了？”姜颂扶着热烘烘的车身，“你明天来上班，就顶着俩肿眼泡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