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无情的深宫里，小晏夕几乎是他心中唯一的柔软之处。也只有她不会在意他是否有用，不会格外关注他那张时常被人觊觎的皮囊，不会怀疑他是否对她图谋不轨。

她歪头思考了一下，在常远的腿上挪动身子，招招手让常远附耳过来。

常公公的声音真好听。晏夕想。

“殿下，您……为何盯着奴才看？可是奴才脸上有什么东西？”常远低下头，轻声问。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因为一个三岁大的孩子闹了个大红脸。

如今小殿下还不懂太监与正常人的区别，他不想怀中的孩子长大以后，用鄙夷和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一双小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有些费力，却仍像怕弄痛他一般，轻轻地，将他拉得更近。

“常公公，夕儿喜欢您。”小公主奶声奶气悄悄说道。

太可爱了。

罢了，莫要欺她年幼。

可爱得让他想要揉揉她软乎乎的小脸。

常远瞳孔微缩，敛去多余的表情，将小晏夕抱起。

可小殿下也真是……

……

少年望着小团子柔软的发顶，轻轻梳理着因为在他怀中蹭来蹭去而有些蓬乱的细软发丝，心中如沐春风的同时，也涌起阵阵寒意。

少年半蹲着，弯着身子僵直在那里，清冷的眸中无奈一闪而逝，却听小女孩闷闷地地在他怀里回应着：“常远也要千岁。”

常远听了到耳边软糯的声音。

要了命了。

饶是他再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他想，如果厌恶他的人是殿下，到时，他大约也会难过的。

常远望着远方的天空，耳根通红。

只是，这种日子还能有几年呢？

——是了，此时再亲近，他们的身份也还是天差地别。注定不可能站在一处。

小团子今天真是奇了，也不缠着他玩，窝在他怀中也不睡觉，只是睁大一双星眸看着他，那通透的眼神让他有些窘迫——被如此单纯透明的一双眼睛盯着看，换成谁都会自惭形秽吧。

她如今不懂事便罢，可长大以后……会不会变得像其他人一样了？

“奴才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他口中请着安，怀中的孩子却是不给他屈膝的机会，两只短短的小爪子抱着他的胳膊，让他如何都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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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耳边，他顿时身子一震，耳根通红，虽然猜测殿下也许就是这般喜欢与人亲近，但耳边的热气确实切实存在，让不喜亲近人的他将头不自然地挪开。

思及此，常远心中一凉，那些温软的思绪尽数褪去，尊卑之礼逐渐占据了脑海。

他……可以吗？

他宁愿多克制着自己，也不想日后被她厌弃。

小孩儿又往他身上一趴，窝在少年怀中说什么都不出去，闷闷地哼哼唧唧，黏糊糊地贴着他。

常远心中明白，有些调皮的小皇子小公主会在下人低头的时候揪掉下人的一小绺头发，是最近宫里比较常见的恶作剧。可殿下她……应该不会去学那些劳什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