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弦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因为你晚上尿裤子。”

后来他知道，原来这就是紧张。

曾经想要嫁给复沧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跳脱的魔族女子，多次跑到山顶来和思弦决斗，次次被思弦打败。

思弦是个很容易快乐和知足的人，复沧第一次在凡间见到她，她穿着火红的衣裳，像烈焰一般照进他的生命里。

她还是像以前在凡间遇到他的时候一样，会将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拿到窗户边送给他，努力给他做美食。

晏回看到后嫌弃地说：“你这双头怪鸟缝得好生丑陋。”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

真正让死亡变得可怕的，是死前还有牵挂。

复沧以前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哪怕他救了魔族，大家感激他、敬畏他、崇拜他，但唯独不敢亲近他。

他看到思弦抱着他仅剩的衣裳，跪坐在雪地里，像一尊雕塑一般。

将魔族救下来的那一刻，这些人便成为了他肩上的责任。

他们经常一起种花，或者去魔域人迹罕至的地方，去探索里面有什么新的东西。

复沧陨落那天，魔域下了很大的雪。

思弦不服：“这是交颈的鸳鸯，你太没见识了。”

现在的她依旧爱笑，但是笑容里染上了其他的东西。

而言，死亡本身并不可怕，他本就是从天地间诞生，陨落也不过是回归天地，一切不过是自然的规律。

然而，第二天，他就见复沧穿上了这件绣着金色丑鸟的外袍。

思弦学会了自己缝衣裳，夹带私货地给复沧做了一件衣裳，用金线在侧面缝了一对鸳鸯。只要走动，金色的鸳鸯便会一闪一闪，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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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原本是不存在多变天气的，天色始终是阴沉的模样，不会有艳丽的阳光，也极少下雨下雪。

汹涌的情绪从万物镜里传出来，墨昀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神格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万物镜里的这一幕共鸣。

还有思弦，他还欠她一个愿望。

在心上人面前被揭短的小女孩当场就哭了，还说长大后要找思弦决斗，思弦说：“我等着。”

晏回想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复沧却特意走过来问他：“好看吗？”

在复沧不注意的时候，她总会望着他，她以为他察觉不到，但是复沧是神，哪怕神格破碎，也是无人可以匹敌的存在。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在意，然后摆好一个姿势很久都不敢动。

思弦故作恼怒：“你要叫复沧叔叔，我才可以叫复沧哥哥。”

“哼，这么丑的衣服没有人会穿的。”

万年的时间匆匆而过。

……

晏回感觉心更梗了。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万物镜里天地一片雪白，那天复沧穿着思弦为他缝制的衣裳，身体越来越透明，逐渐化作虚无，消散在了天地间。

神族的人一直说他感情淡漠，复沧却在陨落前的万年里，尝遍了其中辛酸苦辣。

魔族所有人都在哭。

复沧很少露出表情，这次却弯了下唇，说：“我也觉得好看。”

复沧和思弦一起在荒地种下的小树苗长成了茂密的树林。

后来发现自己厨艺实在不行，便邀请复沧下山，去其他厨艺好的魔族家里蹭吃的。

但是自从跟着思弦出来蹭吃，大家似乎一下子觉得他亲近了，不但敢和他说话了，甚至还多了很多给他送花的女子。其中还包括一个走路不稳的小女孩子，大言不惭地说长大了要嫁给复沧，让复沧哥哥等她。

原本贫瘠的北域成了一处世外桃源之地。

晏回憋红了脸，这才在复沧有些期待的目光下，违背本心、忍辱负重地说：“好看。”

看到大雪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魔族都察觉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