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怪异，他在这千竹苑睡得并不好，怎的一到那铁笼子里睡得那般快。

*

“殿下，药来了。”信冬端着一个瓷碗过来，目光微微浑浊，望着他问：“殿下可有见着荣华公主？”

时间悄悄溜走，梁缨翻着手中的琴谱，偶尔看一眼元千霄，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右腿翘着搭在左腿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哪里像个出身尊贵的皇子，更像市井混混。

忽地，“轰隆”一声，一道惊雷打下，室内烛光跟着一灭，她跟着浑身一颤，双手抖个不停，腰带掉落在地。

他答应娘亲待在父皇身边，并不代表父皇要求的事他一定会做，他不是工具，他有自己的想法。

她竭力压下喉结的苦涩，起身行至他面前，他漠然张开双手，目视前方，并不看她。

梁缨：“……”她站起身，高扬下巴道：“老实待在里面。”

她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光凭一个铁笼子能困住他？做梦。

元千霄快步赶回千竹苑。

这晚，梁缨再次陷入梦境。

视线渐渐模糊，她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泪意，不管怎么说，父皇活着便好，活着才有希望。

梧桐谣。

这是要她更衣。她伸出手，细致地解着他的金玉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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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么？”冷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外头是漆黑的夜，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巡逻的侍卫路过，见着他时万分诧异，倒也没过问什么。

梦里，他听见有人在吹梧桐谣，是她，书案上有玉笛。倒是看不出来，她竟会吹淮越国坊间的歌谣，而且吹得还不错。

上了榻，她背对他蜷缩着，用双臂抱住自己，闭眼紧紧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嗯。”她颤着手收起信纸，仔细叠好放入枕下，做好一切才抬头看他。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衣，领口敞得比平日大，发梢上还挂着水珠，想是刚沐浴回来。

元千霄仰头饮尽汤药，至于信冬的话，他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知是哪一天的夜里，元千霄带来了梁钊的书信，她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险些掉下泪来，字迹扭曲，是行笔不稳。

碗里药汁晃了一晃，隐约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出来。”

“咔”，锁开。

同行伺候的太监信冬正在躺椅子上打盹儿，呼噜声贼响，远远便能听到。“哐”，房门被打开。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依稀间，耳畔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很熟悉的调子。小时候，娘亲经常哼着它哄他入睡。

元千霄闭眼沉思，他如今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明白，就因那几句话她便要想尽办法折磨他？

“荣华公主早去了避暑山庄，我再想见也见不着。”元千霄并没回避这事儿，反而说得坦荡，他伸手接过药碗。

夜里入凉，冷意直往皮肤里钻。

这会儿该过子时了，得尽快回千竹苑。

单这几字，她便能想象出父皇在劲武国遭受了什么折磨。

元千霄瑟缩着转醒，眼前昏暗一片，大半琉璃灯都灭了，他扭头看向梁缨，她已躺到了床榻上，瞧着是睡熟了。

“殿下千万别怪老奴多嘴，来时皇上可是交代了，您可不是真来做质子，您身上有任务，得尽快俘获荣华公主的芳心。”信冬自顾自说着，面上一派恭敬，细听之下，语气中却含着步步紧逼之意。“按老奴看，您若是……”

“嗯。”元千霄坐下身，这一走，他万分清醒。

不至于吧，他不是道歉过么。

他放轻动作打开铁门，走出时又往梁缨瞧了眼，这万一他要是个坏心眼的，她现在可就遭殃了，好在他是正人君子。

“啊，殿下可算回来了，叫老奴好等。”他即刻清醒，用力拍了拍打哈欠的嘴，“老奴这便去将汤药端过来。”

元千霄抬手摸了摸被她拎红的耳朵，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姿态随意，并不管她是否在看。

随后，她去了案前看书。

“麻烦。”元千霄低斥一声，打横抱起她往床榻上走。

梦魇袭来，那可怕的一幕不断在她脑中涌现，怎么也挥之不去。“啊！”她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下去，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回房歇息了，你也早点歇息。”

*

元千霄站起身，胡乱拍了拍外袍，他抬手抽出发冠上的金簪，上前往锁孔里一插。

“愣着做什么，我这几日没教会你？”元千霄开口，面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