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头一回从褚沂川口中听到对自己的指责。

余家蒙冤获罪，他也被迫受困冷宫，是皇家对不起他在先。只要他不犯错，但凡皇帝对他有一点不好，朝中百官都要有异议。

“您要赶，那就赶吧。只要没有见到皇嫂，我就还会等在宫门口。”

“带信王去储凤宫。”

“你在怪罪朕？”褚越和从桌案之后站起，步下台阶，他绕到褚沂川面前，哪里还看得见一点恭谨，在他面前向来温顺如驯猫的人，第一次露出了打磨锋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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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劝了几回都没用，她坐在书架前，对着满架的话本发呆，一坐就是好几日，往常最喜欢的话本，这会儿却提不起兴趣。

褚沂川坐在门口，他背对着皇帝，映入眼底的黑夜中的皇城，宽广辽阔，远方步履匆忙的太监手中的灯火像萤火一样微弱。夜风吹过长长的玉阶，拂过他的脸。他坐在高处，眺望着整座皇城。

“同样的话，上次朕已经与你说过一遍，你要知道分寸。”褚越和提醒：“你有多余心神，就放到公事上，若是兵部的事情不够多，朕就去和杨爱卿说一声。”

“她好好的在宫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褚越和脸色难看。

“后宫里的其他人都与我无关，只要与皇嫂有关的事情，我就要管。”

“珠儿，珠儿！”沈玉鸾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快，快！我要梳妆！”

他要是不管，让褚沂川在御书房门口坐一晚上，明日就会有御史递上折子。可他要是应允——沈玉鸾心里装着信王，他怎么能让二人相见？

褚沂川说的坦然。

褚越和一顿，诧异地朝他看来。

褚沂川没应声，他看了梁全一眼，自己将屁股底下的椅子拖到门口，在宫人侧目之下，面不改色地坐了下来。

“我无意与皇兄起纷争，但是皇兄知道，当初是皇嫂把我从冷宫之中带出来，没有皇嫂，我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褚沂川站起来，尽管年纪小几岁，但他早已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一个高大可靠的人，已经能够与皇帝平视。“皇兄明知道皇嫂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却还要无端猜疑，连我见一面皇嫂都不给，更不让我听到半点消息。”

“皇兄若是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

“娘娘，小王爷都到门口了，您还梳妆打扮，那怎么来得及啊？”

褚越和险些被他气笑：“你是要朕再撵你出宫一回？”

帝王面含愠怒：“你好大的胆子，也敢管到后宫里的事。”

“皇兄不让我见皇嫂，那我就不去了。”褚沂川姿势端正，气定神闲说：“我就坐在这儿，皇嫂肯定会来看您，在皇嫂来看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瞧一眼就好。”

褚越和皱起眉头：“照你的意思，若是我不答应，你就不肯走了？”

……

但他并非是毫无底气。

“多谢皇兄。”

皇帝：“你这又是做什么？”

“你威胁朕？”

而沈玉鸾，也为了他而顶撞自己。

大太监大气也不敢出，小心应下。

沈玉鸾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储凤宫里，丽妃慧妃来了也不见，独自生着闷气。

“皇嫂向来恣意随性，只在宫中才受制于人。”

“你为一个沈……为了皇后，就要与朕做对？”

直到外面宫人通报褚沂川来了，她才总算回过神来。

“若是皇兄同意，我在宫中住几日也方便。”

褚越和冷眼看他。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异母兄弟,对他向来谦逊恭敬，进退有度，办事牢靠，却屡次为了沈玉鸾而顶撞他。

他只能目光阴沉地盯着褚沂川看了许久，才咬牙道：“梁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