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绮将巾帨从热水中拧了起来，道：“主子真的是非常在意夫人，昨天夜里，他不眠不休地在这里守了您一夜呢！”说着，她轻轻地为褚宁擦拭脸颊、脖颈。

泪水和着汗，模糊了视线。

陆时琛落落起身，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她，便折身向外走。

于是他锁骨尾端的那枚小痣，便在她的眼前，忽远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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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却足以刺到他心口的某根线。

想起他当时的那句话，冰冷又无情，溢满杀气：“……不必留人。”

直到——

她低低嘶了声疼，抬手扶住额头，却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梦境之外，传来了遥远的低唤：“褚宁。”

这次，她和衣倒在床上，撑起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眼。

褚宁看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了一阵寒意，令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手。

陆时琛的掌心落空，滞在原处，有一刹那的愣怔。

……受伤？

床边，陆时琛单手支颐，撩起眼皮看她，眼底是两片显而易见的暗青。

褚宁愣了愣，梦里的那些片段不停在脑中撕扯，令她头疼欲裂。

她又羞，又怯，唤道：“夫君……”

不必留人，是不必留谁呢？

——对了，她之前去他的书房，听见他们的议事，震惊之下，竟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全然不似儒雅的读书人。

可换来的，却是更重的征伐。

明亮的天光甫一映入眼帘，她便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陆时琛拉下她的手，道：“你受伤了，刘洪安已经帮你包扎过了。”

褚宁痛极地仰起下颌，泪光泛泛。

***

她嚷着疼，嚷着轻点儿。

一声又一声，缱绻温柔。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褚宁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衣衫落地，线条凌厉的肩胛下沉。

这时，百绮捧着盥盆和巾帨，走了进来。

褚宁怔怔地摇头，道：“不、不疼了。”

陆时琛逼着自己别开视线，沉声道：“还疼吗？”

她如今这副模样，像极了竖起戒备的雏兽。

随话音落下的，是他倾覆而来的身影。

梦境如潮水退去。

褚宁对上他的眼睛，陷入了片刻的迷茫。

落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深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

长梦漫漫，似没有尽头。

似一条连起来的线，慢慢地，将她从梦中拉了起来……

褚宁眼睫轻颤，睁开了迷茫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