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接到过杀死你们兄妹的命令，也曾经试图那样做过。但是我真的是……下不去手。你们兄妹两个，实在是太可怜了……”

忽然想起在烟霞岛过年时，她与醇艺、茗薰在一起放鞭炮，远远看着晓云深独自离开了所有热闹，一个人走向小祠堂的背影。茗薰曾告诉她说，每年除夕，阁主总会一个人祭祖。

心中翻江倒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还有，晓云深……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想立刻接受，又感觉难以接受。想开心，又害怕这一切都是谎言。

曲星稀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心中一片酸涩。

今日，这把剑一上手，她便感觉那样自然，就好像那些年师父教她的所有剑法，全部都是比照着这把剑。她所掌握的用剑的全部技巧，原本就应该用在这把剑上。

面前这把剑，外形如此平凡，带着些陈旧之气，连剑柄上的灯笼穗子颜色都毫无鲜亮之色。这是一把久未使用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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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他的父母早已惨死，那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婴儿，在他心目中也早已被残忍杀害。所以，即使已名满江湖，朋友遍天下，他依然是一个孤独的人。他的心里，永远藏着无法估测的怨。

第七十章 淡淡星光

“岛主！”燕芳菲着急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你亲眼看到什么？”葛峰坐在那里冷笑，“这么多年，你一直想要报仇吧？找总舵主报仇，找白汀沙报仇。告诉你，白汀沙根本没有杀你母亲，更没有杀你妹妹。”

眨眼睛，有些惊悸地回头对上晓云深的视线，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

曲星稀一惊，刚要跟上，张子杭伸手拦住了她。

“我妹妹……”晓云深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晓云深忽然喃喃道。

远远看见醇艺和茗薰站在客栈外面，看见他们出去，疾步跟上。

流水潺潺，满眼细碎波光。曲星稀一个人坐在河边，那把剑插在身旁的沙地里。

真想现在就见到他，跟他兄妹相认。要知道，天地之大，忽然知道自己并不孤单，是多么幸运。

张子杭看看他，又回头看看曲星稀，叹息道：“这么多年，你们两个的一切，都在擎天会的监视之中。其实，我们也并非全都是恶意。我是一路跟着白汀沙到了雪顶山，看着星星从小长大的……”

张子杭道：“晓阁主，你父母亲去世的那天，擎天会在潜江白府的暗线看到了所有的实情。你母亲动了胎气，生命垂危。是她垂死之间求白汀沙为她剖腹取胎，救活了你妹妹，又暗中将她带离了潜江白府。”

晓云深发红的眼眶更红了几分，方才还在竭力克制，现在已根本克制不住了，一向静水无波的眼瞳中泪光涌动。

弯月斜挂，夜风带了些潮湿闷热。

父亲和葛峰、张子杭一样，都是擎天会的护法。与他们还曾经是生死兄弟。想来他的剑法也高深得很吧。而师父……竟然就是潜江白府的白汀沙，她为什么会懂得他的剑法？

他说着便拿着茶壶往后走，口中喊道：“茶水好了没有！渴死人了啊！”

“星星，你让他冷静一下吧。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心里只有报仇这一个愿望。他当年亲眼看见白汀沙从娘亲腹中剖出浑身是血的你，以为你和你娘就是那样被残忍杀害。如今忽然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让他寄存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恨怎么办，让他拿你怎么办……”

过去的一切，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所有的悲伤过往，还有多少她不知情？

虽然脑中早已形成了印象，一旦被如此明确地说出来，曲星稀还是感觉如遭雷劈。今日之前，她还是一个不知来路的孤儿，跟着不知来路的师父长大。可是忽然间，她便知道了父母的身份，知道了她的来处，甚至，他的亲哥哥竟早已与她相识，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曲星稀着急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张子杭的手臂，“你给我说清楚！晓阁主他……他是……”

若不是听琴客栈就在身后不远处，她几乎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不可能。”晓云深忽然说话了，声音明显在颤抖，“你们撒谎，我母亲死于白汀沙之手，当时我亲眼看到……”

他红着眼睛看了曲星稀一眼，便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剖腹取胎……”晓云深双目发红，一动不动看着曲星稀。

张子杭道：“对，你师父就是潜江白府家主白兆琳的胞妹，白汀沙。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在几年之内忽然变老，成了一个衰老病弱的老太太，可是，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她。”

曲星稀颤声道：“我师父……就是白汀沙……”

她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睁大眼睛看着晓云深，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葛峰拎着茶壶，不耐烦地站起来，“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曲靖之和晓风荷都是我们擎天会的人，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你晓云深，一个就是你，曲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