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

不知等了多久，那扇厚重的门终于传出了吱呀声，一个护士走了出来，苏涵一个激灵，想站起身，却发现腿脚已经抖得不听使唤，只得继续坐在座椅上急急问道，“姑娘，我家人怎么样了？”

他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来，笑眯眯道，“呐，现在我们交换好了，快去找妈妈吧，别让她等急了。”

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呐，想他当年多意气风发，真可谓是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但假如有选择的机会，他依旧会选择现在的生活，因为，岁月同白首着实是一件幸事，即使代价是苍老和死亡，他也甘之如饴。

他多么想，再看一看他的容颜，牵一牵他的手，摸一摸他的霜发……却还没迈出一步就身子一歪，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呢？

一刹那，苏涵泪落潸然，他曾想过很多两人离别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这种，这种猝不及防，连一句道别都未曾好好说出口的离别。

……

身形苍老，容色焦急，脚步有些踉跄，是个同样年纪的老人。

“好耶！谢谢爷爷！”男孩兴高采烈地挥手道别。

苏涵像是被吓到了般，猛地收回视线，往座椅手柄边又靠了靠，仿佛这样能感到一丝安稳。

朦胧中，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还是跟以前那样，满含着担心和焦急。

那护士只是按照医生吩咐出来取药品的，本不欲理会家属的问题，但或许是苏涵那双眼睛让她感到了无法言说的凄怆，护士不忍，下意识安慰道，“我们正在努力抢救，您别担心。”

跟苏涵一同来的医生和护士在知道人已经转移后，立马换上衣服进入了手术室。偌大而空旷的门前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我想，看他。”沉默了许久，苏涵垂着眼缓慢地说。

像是所有情绪都堵在了喉间，苏涵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沙哑。

不知怎地，苏涵突然就慌得不行，勉强撑着站起来，扒在门上的小窗前朝里望，只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苏涵不禁哆嗦着腿脚焦灼地在手术室前踱步。

手术室位于走廊尽头，红色的字牌肃穆地贴在惨白的照明灯上，映衬着四周静谧的环境，不禁令人看得格外惊心。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他……没抢救过来。”如同所有的电视剧场景一样，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歉意地对病人家属如是说，不过那家属现在变成了他。

苏涵有一瞬间的茫然，身形虚晃。大夫见状想要扶他，却被他倔强地避开了。

第106章 【辰涵终篇】白首不分离（下）

左辰，你没有走，对吗？你还在看着我是不是？我……我舍不得你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走？

苏涵看着那张白布，神情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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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医生和护士有所言语，只见那老人径自奔向地上坐着的苏涵，“小涵，小涵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摔疼了，别哭，别哭，我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向身旁的护士点了点头，随后就见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被推了出来。

苏涵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祈祷着什么，眉眼沧桑。

看着洁白的墙壁，左辰眼神放空，唇角渐渐泛起了温柔笑意，他仿佛从里面看到了同样头发花白的苏涵，那个，只属于他的小老头儿。

说着便飞快地跑进了一间房子，不到一分钟手上拎着两包药又匆匆回了手术室，门再一次关上了。

他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进去了，虽然按照惯例，没有家属在场，没有办理任何手续是不能施行手术的。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手术室门上的灯啪嗒一下灭了，苏涵像是发条突然断掉的玩偶，瞬间呆立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门。

只是……小涵呐，你到底去哪儿了？下次一定要让你改掉不带手机的坏毛病，左辰有些忿忿地想着，随即挪动不再年轻的脚步，开始了下一轮找寻。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左辰微笑着望了一阵，随后将两颗糖装进口袋里，打算从座椅上站起来时，却突然感到腰部一阵疼，不禁半弯着腰，扶着把手缓过一口气，才站直身体。

年近花甲的老人眼神空洞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弓起腰泣不成声，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一旁的医生和护士看的揪心，正想上前做点什么，走廊的另一头忽然跑来一个男人。

但或许是情况过于危急，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主刀医生才做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左辰本来没打算往这边来的，只是半途上听见来看病的人三三两两地谈论有人摔倒的事，而且楼道还有一片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想起苏涵，左辰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急匆匆奔向手术室，却刚站到走廊口，就看到苏涵的身形颓然倒地，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来自候诊区的吵嚷声，带着回音，朦胧又空灵，竟有点做梦的感觉。可苏涵知道这不是梦，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感受到担忧和不安快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