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懂兵法，但也明白人多就能欺负人少的道理。他们迟早会攻破紫微城，这没什么好分辨的。”步练师率先打破沉寂，她声音冷冽清晰，好似在紫宸殿里撒了一把泠泠寒玉，“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八方府兵来援，最快也要日出之后；北狄人也知道厉害，他们一定比我们着急，要抢在日出之前拿下大明宫。”

北狄兵卒闻之，纷纷哄笑起来。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意鹊一个身手粗浅的村妇，是如何在北狄人的围追堵截里，把窈窈完好无损地带出来的。

偶人，在血与火的噩梦里沉沉地睡去。

周泰面色疲惫，眼神淡漠，步练师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枯槁的样子。

“现在北狄人已经攻向宾耀门。”周瑾半肩浴血，浑身都是寒气，“ 儿臣已经下令，放弃太微城。”

紫宸殿再次沉默了。

·

然而眼下的时局，容不得周泰矫情。

紫微城，大明宫，紫宸殿。

姚黄魏紫，五彩缤纷，这是云彩么？

西风乍然卷起，殿前风铃晃动。

不，不，这是——

她抱着安睡的窈窈，跪立在沈府的园林乱草里，心满意足地坠入永眠。

·

周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令公言下之意，是……”

周望起兵突然，谋逆迅速，先发制人地将周泰软禁在紫宸殿；而几个时辰过后，周望血溅五步，叛军尽数围剿，周泰站在紫宸殿中，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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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将领仰首向天，面露奇色：

金乌西坠，这是一个帝国的黄昏；金瓯碎裂，没有人可以在国难中幸免。

挛骶邪长眉一皱，抬头远眺而去。西风卷地而起，紫微城上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

步练师一压眉宇，眸光灼灼：

北狄人已经打到紫微城脚下了，那大明宫离沦陷还会远吗？

紫微城各处宫殿的帷幔，被上千宫人联结在一处，顺着西风飞出宾耀门之外！

周泰看向步练师：“薇容此言何意？”

会有谁来拯救这个国家？

绸缎？

·

会有谁来拯救这片大地？

“恭喜陛下，天佑大朔！”

“雨停了，刮的是西风！”步练师朗声道，“而北狄所在的宾耀门，乃是紫微城东门！”

有北狄族长嗤笑出声：“朔人这是山穷水尽，指望用一堆破布，来绊倒北狄勇士的马蹄吗？”

·

会有谁来拯救千万生民？

步练师回过头去，眸光深深，倏然展颜：

“大汗，有东西飘过来了！”

被悉心培养的长子咬破了喉咙，周泰会是怎样一番作想呢？

惊雷狂雨，烈火残躯，血漫城池。

——然而问题在于，紫微城如何撑过到日出？

但是意鹊偏偏做到了。

“此乃相国《六策》之计：‘敌位下风时，火攻可破也’。”

云？

丁铃铃铃——

·

日出之前！就在日出之前！就在日出之前，一切皆有答案！！

紫宸殿内，群臣噤声。

·

哭喊的孩童，尖叫的妇女，战死的青年，燃烧的老人。

一张地图陡地铺开，平摊在了御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