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之心！”

“要我说啊，这个颜学士终究还是太过年轻气盛，痛快倒是痛快了，但也因此被贬了官，倒是有点不值当。”

据说，新政施行不过一载有余，就被匆匆废除了，沈密亦被贬往炅州，相干人等无一幸免。一时之间，群情激奋。文人学子对此事各抒己见，争议不断，颜裕的名字更是被屡屡提及。

笔触激荡，义正言辞；语峰尖锐，咄咄逼人。

自那晚过后，洛影再没见过颜裕。她忙，他更忙。况且，她也压根没想再见对方，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那箱古籍，还是托颜依依代为转交的。

马车虽然早已驶出梓州境内，朝堂上的消息却能时时传来。关于颜裕的近况，洛影也能从路人口中获知一二。

她发自内心羡慕柳留、周羽，羡慕她们追求所爱的勇往直前；羡慕鸿影、颜依依，羡慕她们不被世俗拘束的率性而为。尤其羡慕沈密、颜裕，羡慕那种为理想抱负而四处奔走的蓬勃朝气，那种她从未有过的孤注一掷的豪情壮志。

再温柔的人，也会有脾气，也会有气愤难耐的时候。洛影见过颜裕的诸多情绪，却从没见过恼怒时的他。她也曾好奇，像颜裕这般斯文儒雅的人，是如何表达愤怒的，是否会和他人唇枪舌战，拳脚相向？通过那篇奏疏，洛影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颜裕。

“你骂谁呢？”

洛影当时是懵的，她惊觉自己竟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对于余生，她向来没有什么规划，一直都是被爹娘和柳留牵着走的，得过且过惯了，竟未曾觉得有何不妥。

还有颜裕。

“就是！这万里河山，幅员辽阔，有广阔的天地，任君驰骋。何苦畏手畏脚，受制于人，不得施展抱负。”

“兄台此言差矣，此举当然是值当的。大伙儿想想看，如今奸佞当道，留在朝中亦是无益，倒不如欣然前往州县，还能守护一方百姓，做出一番政绩。”

洛影当下觉得，活成她这个样子，多少有点可悲。

相如文君，异梦离心；伯牙子期，终成绝响。戏文中所谓的一心白头，永不背离，也只是说说而已。现实中，爱情、友情皆难长久。这人生的漫漫长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完全程的。

这些天，洛影一直在审视自己对颜裕的感情。她不知道究竟是知己之情多一点，还是男女之爱多一些，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分量无差。总之，她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

但，究竟要怎样去走这段路，她心中亦是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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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她敬他，视他为知己。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交集更是少之又少，她不该对他有任何期待，更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她有太多的前车之鉴，李周和柳留、郑子翼和周羽，哪一对不是情投意合、门当户对，最后都只剩下一地鸡毛。

柳留大婚那晚，颜裕曾问过洛影：今后有什么打算？

新政之事

“骂小人呢！”

“当然听说了！奏疏早就传遍四海了，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不愧是馆阁学士，写得是真好，读得我辈血脉偾张，恨不能铲除奸佞，为国尽忠！”

她又拿什么和她们比？

“你们听说没，颜学士前些日子上呈了一封奏疏，洋洋洒洒千余字，指陈时弊，痛斥奸佞，当真是大快人心！”

“哼，不过是年轻人爱出风头，想博得一个虚名罢了，哪有什么真本事。”

这一问，倒是令她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许久，终是没有挤出半个字来。

为知己，最终亦不过如此。离离散散，各奔东西。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原地，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