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就这样涌上她的眼眶。无论再读多少次，她还是会被这句话感动。

她多么希望，他们能够生在盛世。在暮春时节，可以三五成群，沂水舞雩，弹弦而歌；在隆冬时分，可以围炉而坐，煮酒论道，赏梅赋诗。

正兀自翻看着，她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抬眼看去，颜裕正凝视着她。他的目光不似往常，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颜裕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字。洛影这才注意到，都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她已经换了三四卷书，他的笔墨竟然还停留在第一行。她心中顿生疑惑，佯装又去换书，起身走到他的身后，稍稍侧目，就看到了纸上的字。

洛影坐回案前，注视着眼前的人，久久不语。半晌，又垂下脑袋，胡乱翻看书卷，一行字映入眼帘：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亦如当年，他不顾一切上呈奏疏，义无反顾前往巍州。他的脚步从不因任何人而停留，她也不该成为他的桎梏。既然他已经做出决定，她要做的只是成全。

“叶之……”洛影再次抬头时，嘴角含笑，眸中带光，“去吧。”

他久久凝望着纸上的那滴墨，最后只吐出四个字：“小洛……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却格外清澈。颜裕握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滴墨旋即落在纸上，迅速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

“恩。”

原来，他今日执意让她留在府上，落笔时迟疑不决，讲话时支支吾吾，都事出有因。他终究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心中既装着江山社稷，也装着儿女情长。他放不下百姓，也放不下她。

“乖，去睡吧。”

可事实并非如此。至少于他，绝非如此。

是《离骚》。

“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洛影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何须抱歉。”

他能切身感受到百姓和将士的伤痛，也能与他们共情，甚至感同身受。

“怎么了？”

“我不困。”洛影挣脱颜裕的怀抱，从他身后的书柜上胡乱拿起一卷书，“我想看会儿书。”

他要自请出征？

“一个盛世……”

“恩？”

洛影随即愣在了原地。

洛影捧着那卷《离骚》，坐回原位，许久没有再起来。翻开书卷，许多回忆也随之涌上心头。儿时读不懂的句子，现在突然就懂了。

“小洛……我……”

棘手吗？”

国家危难存亡之际，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院学子，尚且拼死护国，无一苟活。洛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震撼。她为自己能够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而感到庆幸；为自己能有这样的同胞，而感到自豪；但更多的，却是惋惜。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来不及欣赏这个明媚的世界，就匆匆离开了。

“罢了，没什么。”

月夜下，他们互不干扰，各自忙碌。颜裕忙着写奏疏，洛影则忙着换书。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些书上，每卷都只是随意翻看几页，就换掉了。她在书柜前徘徊了许久，目光突然被一卷书吸引了。

但是他们不能，是这个世道不允许。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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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影摇头道：“我陪你。”

他的话，字字落在洛影心上，像针扎一样，隐隐刺痛。

“我知道。可是……晚一日解决，就多一份牺牲，多一份伤痛……”

他曾说：久居庙堂之人，都没有共情之心。战争对他们而言，只是奏疏上的冰冷文字。

“想什么呢？”颜裕蹭了蹭洛影的鼻尖，轻笑道：“快去休息吧……放心，我不吵你。”

“叶之……我等的不只是你，更是一个盛世。”

她懂他的选择。

颜裕无奈的摇了摇头，搬了一个椅子放在自己身侧，示意洛影坐下：“那就陪我坐一会儿吧……困了就去睡，别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