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修长又力道适中，钟姚顿时感觉通体舒畅，满足的喟叹一声，眯着眼喃喃道：“你先帮我按按，按完我再帮你按按。”

他抬眼看向正中那副安详的棺木，低声喃语：“老夫人，您在天有灵，一定要记得保佑她长安喜乐啊。”

她迷蒙的感叹：“幸亏还有你……奶奶走了，我只有你了……”

闫清手指顿住，唯睫毛颤动几许，在脸上盖出厚重的阴影。

闫清上前轻声说：“困了就睡会儿吧。”

闫清：“你睡，我帮你烧。”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面容，手指一点一点细细描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然而钟姚并不知他心中苦涩，困顿疲倦，就这么坐着便不住点头昏昏欲睡。

“……唔，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困了就去睡吧……”

闫清过去将门窗关上，灵堂内又恢复了宁静。

这里是灵堂，奶奶还在那边躺着呢，她这话出口了，后面必然没完没了。

闫清将她扶住，轻轻放下，让她头枕在自己腿上，又拿过一旁的备着的斗篷给她盖上。

“不行……要给奶奶守灵的……”她不甚清醒的抬眼看闫清，因为困意，双眼皮异常深邃，眼角还水光微漾，她指了指铜盆，“这个……不能熄的。”

闫清含笑不语。

闫清见状，扶着她的肩想让她靠着自己睡，却不慎将她惊醒了，她坐起身揉揉眼睛，甩了下脑袋，强打起精神往盆里撒了把黍稷梗。

灵堂只剩下钟姚、闫清和钟箐、钟莹四人，双方无法可说，也就各自坐着养神，灵堂一片寂静。

钟箐乖巧的起身，陪着陈家二人出去了，陈夫人离开时还百般嫌弃的瞪了钟姚一眼。

灵堂内的白幡微微飘动，四周油灯明暗跳跃，照的影子在地上如魅般摇曳。

钟箐二人再坐不住，找了借口匆匆起身跑了。

明明不是什么让人惊艳的容貌，为何就能让自己如此牵挂不下呢？

闫清看她说这话时分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轻轻叹口气，抬手摸到她脖颈后方一处，指尖稍微蓄了点力按下：“睡吧。”

“有你在，我也不怕啊。”闫清转身，见钟姚正弓着背，一手揉捏脖子，一手在后背不停的轻锤。

也不管这是在钟府，倒是以婆婆对媳妇儿的姿态教训起来：“钟姚，你是钟府嫡女，又是钟老夫人生前最疼爱的孙女，烧祭品谢宾客之事本该你来做，你怎么还有心情到处闲晃呢？你看钟箐如此难过之时仍不忘帮你做这些你分内之事，你什么时候能学学她一般懂事呢？”

钟箐和钟莹对视一眼，默默搓了搓手臂。

钟姚从昨日就没合过眼，忙累了一天，现在终于歇下来，又让他捏的全身放松，困意就慢慢犯了起来。

钟姚摇头笑道：“不怕，那里面是奶奶，怎么会怕？倒是你，平日胆子那么小，现在怎么不怕？“

钟姚见二人吓的屁滚尿流，没忍住轻笑一声。

半晌后，他慢慢抬眸，思绪万千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影，心中酸涩不已，喉间滑动数次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受闫清细致的顺着脊骨一点点为她揉捏，四周灯火朦朦胧胧，祥和而温暖，她的影子与闫清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钟老爷白日里一直奔走于招呼宾客，加上前一夜操办灵堂彻夜未息，再支撑不住，让侧夫人扶回房休息了。

他从小练武，扎马步静坐甚至闯了祸被爹整夜罚跪都是家常便饭。

色十分难看。

钟姚应声便缓缓倒下。

闫清笑笑：“我不用。”

“害怕吗？”闫清问。

他过去蹲在钟姚身后，拉开她的手，抬手在她两边肩膀的穴位上开始慢慢按揉。

侧夫人恰时摇身进来，也不解释钟姚为何离开，只对着陈夫人惺惺作态：“哎，别气别气，你知道这丫头不就这样嘛，习惯就好，箐儿，你带你陈伯父陈伯母去正厅喝杯茶休息下。”

待到天黑之后，按照丧俗，直系子孙应当彻夜守灵。

最小的那个早早便睁不开眼趴在地上睡着了，让仆人给抱回了房间。

反正她已经决定，等奶奶的丧事办完之后，就要去和钟老头谈退婚之事。

待三更之后，开始吹起夜风，气温冷了些许。

钟姚撇撇嘴，坐回原位，懒得理这群人。

“奇怪。”钟姚纳闷，“你明明也陪着我跪了一天啊，为什么我全身酸痛，你看起来却像没事一样……”

入夜更深后，风声逾响，吹的白幡翻卷，暗影在墙上如有生命般狂舞，屋外树荫晃动，沙沙作响，流风吹过房檐缝隙，发出锐细的风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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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姚胸口起伏，张口想怼回去“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可话到嘴边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