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老太爷这些日子很烦，他一烦躁就容易犯咳嗽；一咳嗽，他更加烦躁，病势添重。

薛湄慢慢下了船，回头看了眼，唇角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开始吧，先从他一条腿起。”薛湄道，“这是他欠胡二的。账要一笔笔慢慢算。”

如此一来，临波生意不断，能存下不少钱。

薛湄想想，都替临波难过。她本是个没什么指望的小丫头，到了王府之后，心思活络了。

薛湄跳上甲板，上了另一艘船。萧靖承立在船舷上等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老太爷咳得面红耳赤，半晌才平息，对三爷说：“不怕他们闹！咱们家养肥了他们，一个个不知好歹！”

小姐身边的好日子，吸引了临波，她很艰难学字、念书，勤劳上进，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机会。

因为他来得晚，车夫们有点排挤新来的，不好的差事推给他。

戴景阁的管事，就意味着临波走了出去，见过世面，拥有管理铺子的能力，又结交了不少贵妇人，千金小姐；这些千金小姐，又会变成新的贵妇。

甘骏佑像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儿，还在徒劳挣扎着。

所以，下人的命，不值钱。

比如说跟丫鬟们出门，或者晚上出门，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等，才让他去。他任劳任怨，从来不抱怨。

小姐会给修竹她们抬籍，也会给临波和照影的，临波也不急。

好可惜！

然而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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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薛湄走出了船舱。

薛湄从来没乘坐过老赵赶的马车，因为他还没资格到薛湄跟前服侍。

三爷欲言又止。

因为甘骏佑恨薛湄，所以老赵死了——非常滑稽的因果。

然而，恶魔盯上了她。

甘家三爷：“爹，外面又有人在闹。这样下去，恐怕药农真要造反了。”

同样的两条人命，在这个年代的律法里，却只值几大板子。

萧靖承冲暗中吹了个口哨。

最惨的，还是临波。

有暗卫领命而去。

他以前还想找神医成阳侯看看，现在知晓是不可能了，神医跟他们家势不两立。

从前能卖到五十一斤的生黄连，现在甘家只收八一斤。

甘家是大头。

官差打板子，也有讲究。如果私下里给的油水丰厚，官差的二十板子，能打得声势浩大，但一点痕迹也无。

他咳得昏天黑地，瞧见有人进来，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贵胄的甘骏佑杀了这两个贱籍的人，只需要去官府领二十板子，一人十板子，然后交一笔丰厚罚金，就可以当庭释放。

药农这次联合起来闹腾，在甘家门口要见见老太爷，是因为甘家把生草药的价格压得极低。

甘家今年生意不太好，为了像从前那样过富足的生活，他们只能换个方式把利润赚回来——压下生草药的价格，把药农的钱放在自己身上生钱。

身上有钱，又学会了本事，再成了平民，临波想到的全是好日子，前途光辉。

“世道如此不公，那我便要做公道。”

车夫姓赵，直到他死后，薛湄才知道他叫老赵，家里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四个孩子。他自己卖身为奴，到府上做差事，平时节衣缩食。

她的好日子，就像一朵花，刚刚打了个花骨朵就被风摧残了，压根儿没有绽放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