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呢？政府在干什么？还有当地的乡绅富户，他们怎么不施粥啊？？？

乐景谨慎的和他保持了一米远的距离。他没有穿衣服，赤身裸体，瘦的就宛如科幻电影里的ET，只是看着他，就会油然而生一种仿佛在看异形的不适感。

因为饮养不良，他的身高看起来只有五岁。

乐景眼眶一热，他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你会活下去的。”他蹲下身体，用手里的镜头收录了孩子此时漆黑无光的双目，表情认真的承诺道：“我有好多好多的粮食，不会让你饿死的。”

乐景看不出他的年纪。

所以那些孩子见了乐景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乐景一边不动声色靠近这个小孩子，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没有馍馍，只有苞米粥，还有土豆。”

孩子眨了眨眼睛，几秒后，才“哦”了一声，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明明还是一个孩子，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行将就木的老人的气息，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精疲力尽后的麻木和呆滞。

那几个埋头在地里翻找着鸟粪的孩子一惊，惊慌失措的抬头张望，很快就看到了上方的乐景。

灾荒年间，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吃肉？他不想吃的是人肉。

吧，吃饭不要钱。”

大概就是此时的陕西吧。

孩子眼中立刻放起了光，他用力点点头，“土豆好，土豆好吃，我要吃土豆。”

在回去的路上，乐景多次想要和这个孩子交流，可惜这个孩子不太配合，对乐景的问话他全程保持着沉默。乐景也慢慢沉默了下去。

前来招待他们的是省长身边的秘书，听到他的质问就开始打太极，说什么天旱当地赋税都收不上来了哪里有钱赈灾？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出乎乐景预料的是，听了他的话，三四个孩子不约而同转身撒腿就跑，仿佛乐景是什么洪水猛兽。

十万石粮食听起来数量很多，换算起来就是八千吨粮食，听起来是一个很响亮的数字。

……

在来这里之前，他一直还很乐观。他觉得虽然有灾民，但是他们有那么多粮食！再加上当地政府和民间的赈灾粮，一定可以解陕省之困。

他突然想起了孩子之前的话。

孩子麻木且疲惫的说：“我快要饿死了，爱咋地咋地吧。”

他指着那家肉铺，转身认真对这个孩子叮嘱道：“以后看到这样的铺子，想活命的话有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乐景慢慢蹲下身体，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还要走两三里地，你可以走吗？要不要我抱着你？”

乐景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个小房子，只不过远远看到店铺的招牌后就立刻避开了。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黄土高坡之上，恐惧的凝望着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灾民时，庞大的绝望立刻把他压垮了。

他说：“我不想吃肉，你有馍馍吗？”

地狱是什么样的？

这段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路边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房子前人来人往，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饥荒时，孩子就不是人了，他们是两脚羊。

饥荒年间的肉铺，不能深思，稍微一想就让人头皮发凉。

乐景敢孤身在这里查探，不是因为他勇敢，也不是小看饥饿灾民的力气，而是因为一直有持枪保镖在不远处跟着他保护他。

可是单就陕西一省就有一千多万人在饿着肚子！

孩子后退一步，警惕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属于成人的坚硬冷漠的警惕，“你在前面走，我跟着你。”

乐景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我也把你卖进去吗？”

乐景呼吸一窒，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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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除了呼啸的风声，只能听到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黄沙上的摩擦声。

一直沉默着拒绝和乐景交流的孩子脸上麻木的表情突然生动起来，眼中是真实的恐惧，“我知道，他们都是吃人的妖怪，我娘病了后，就被他们抢走送进肉铺了。”

“我不吃肉，有馍馍吗？”

他们哪怕一人一天只吃一两粮食，一天也至少要消耗五十万斤粮食！他们的十万石粮食不过将将能吃一个月！

只有一个最小的孩子留了下来，他踌躇的站在原地，含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乐景，含糊着对他说了一句话。他陕西口音有点重，乐景一时间没有听清，又再问了一遍才听明白他的话。

于瑛彬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蝗虫过境的灾民队伍，油然而生一股巨大且荒谬的绝望，他多想睁开眼后发现这只是一个梦啊！！

因为这是一家肉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