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世勋虽然打量人的时候瘆人，但也的确没什么架子。裴云喝汤，元世勋就给他夹菜，一边夹还一边解说着：

“元燿他……”裴云斟酌着，“比前些日子强了不少，也知道用功了。”

“嗯。”元世勋并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这段时间你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有什么事？”

裴云心头一紧。刚才那短暂的一瞬，元世勋还是看透了他。

他说了一半就哽住了，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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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坐吧。”元世勋招招手，亲手给裴云盛了碗汤，“吃饭前先喝汤，对胃好。你们年轻人总爱吃辛辣和冷食，对身体还是太马虎了些。”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陈木味和古茶香。在整个第一星系，只有这间房子会有这种气味。

裴云匆匆整理了下心绪，越过拉缪穿过中庭，终于来到了餐厅前。当他去推门时，红木门的金属荷叶转动，发出了一声悠远的“叽——”声。

所幸元世勋也并没有等他的解释，放了筷子平静道：“唔。说起来，元燿最近在学校还安分么？”

“哦？”元世勋笑了笑，“私自把重甲开出来，带着一帮兄弟们胡作非为，还挂了四五门课，这叫‘强了不少’？”

“清炒红萝卜，明目。你们总对着屏幕，眼睛坏得都厉害，多吃点。”

首长无论多久过去都还是这么的……养生。

裴云：“……”既然您都知道还逼我说什么。

裴云过来坐下，乖乖喝起了热汤。

这踩一下就会叫的地板，也是元燿最讨厌的地方。

……

“想什么呢？”元世勋忽然问道。

“你作为学生会长，的确也是分身乏术。但元燿如果太不成器，你还是要管教一二的。”元世勋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最敬重你，你说的话他总能听进去几分。”

裴云脸上失神的表情还未收起，他甚至怀疑有一瞬间拉缪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但这位谨慎而专业的秘书长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提醒他餐厅到了。

裴云被乍起的亮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他还记得，小时候元世勋带着他和元燿围坐在这张桌子边吃饭，元世勋也是每道菜都要点评一下，哪道“性温吃了对身体好”，哪道“太辣了上火”。元世勋那给各星际元首做汇报的低沉声音，絮絮说着这些养生常识竟不让人觉得违和。

裴云一口一口往嘴里填菜，都赶不上元世勋给他夹的速度。

小时候不知多少次，他过了门禁才偷偷溜入家门，都是因为这会响的地板才被元世勋逮了个正着。

此时拉缪引着裴云向餐厅走去，两位男士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会发出“嘎吱”的异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宅子内，听起来有几分诡异瘆人。

他穿着灰色的棉麻居家服，鼻子上架着老花镜，打扮得十分低调。但当他透过镜片，用那双与元燿极为肖似的浅棕色眼眸打量人时，却能瞬间让人不寒而栗起来。

“啪。”

“首长。”裴云立于门口，抬手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裴云忙坐直了身子，将空域禁令的事情说了一遍。

元世勋回过头，平静地“嗯”了声。

“春笋炖火腿，滋补强壮、益气补脑、宁神健体，这个季节吃最好。”

元世勋明察秋毫，连元燿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了解得透彻，又怎能不知道他们如今的关系势同水火？

“小炒黄牛肉，补气的。我记得你爱吃。”

裴云一惊，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盯着对面一张空荡荡的椅子走起了神。

“爸你能不能别说了！胃口都被你整没了！”

裴云心里发苦。

而裴云穿行在这幽暗古旧的走廊中，鼻端闻着这个味道，思绪也不禁慢慢飘散，回忆渐渐上涌……

但元燿每次都听不下这些。常常元世勋还没说几句呢，他就会摔了筷子嚷嚷：

但他还能怎么说，只好在元世勋的注目下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是星际皇家学院的百年校庆，理事长自然会上心一些。”裴云笑道，“不过若是没有您这层关系在，理事长的算盘打得再响，都只是空谈罢了。”他趁机给元世勋带了个高帽。

“首长，”裴云有一瞬间的慌乱，“我……”

……

那曾是元燿常坐的位置。

拉缪按亮了中庭的灯光，回头对他道：“首长在屋里等你了。”

元世勋靠在红木椅背上，手中缓缓把玩着一个碧玉把件，半晌后“唔”了一声：“为了校庆，理事长倒是费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