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这一站停留了许久。没有哐当声，没有颠簸摇晃，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里不对劲。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说，就不必勉强。

吸烟室亮着灯，上一位乘客的烟味还残留着。方寒尽将窗户推开一道小缝，冷风瞬间扑卷而来，带来旷野的寒气。

出门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方春生就躺在上铺，睡得很安稳。怎么突然起床了，还一个人在走廊里转悠？

大脑清醒了许多。

闻雪依旧盯着相机，头都没抬，“不用了。”

方寒尽看了眼手机，“快到十二点了。”

这个年代，连方春生这种小学生，都成天手机不离手，可闻雪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拍照、睡觉，手机碰都没碰一下，完全不像一个当代年轻人。

“嗯。”方寒尽眸色深沉，久久望着她，“晚安。”

方春生把头埋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呜呜啊啊的，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方春生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不停地打着哆嗦，一看到方寒尽，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低声呜咽着。

车顶投下一片幽暗的灯光，远远地，他看见走廊中间有一团矮小的黑影，像个被遗弃的行李包，又像个蹲在地上的人。

方寒尽走出吸烟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春生？”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车窗倒映着他的侧影，有些虚化失真，眼睛黑洞洞的，脸颊瘦削，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干瘪枯瘦的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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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尽不气馁，拿起刚开机的手机，递到闻雪眼底，“对了，我还没有你微信。”他的声音里带着和善的笑意，“能加个微信吗？”

这就意味着，这趟列车，此刻已经驶出国境，进入蒙古境内。

指间的烟也燃到了尽头。

“方寒尽，”闻雪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几点了？”

“那我睡了。晚安。”

等边检人员上车发还护照后，闻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方寒尽：“……”

“那咱们回去。”方寒尽将他抱在怀里，走到包厢门口，伸手拉门——

窗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车顶亮着一盏小灯，洒下昏黄的光线。

方春生依旧摇头，腾出一条小手臂，指着包厢的方向。

这一整天，她好像都没有用过手机。

方寒尽看着闻雪，语气随意地问：“你的手机要不要充电？”

方寒尽心一沉，尽量让语气温和平缓，耐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待会儿火车就要穿过二连国门，跨越中蒙国界了。

闻雪脸色蓦地一僵，沉默半晌，才闷闷地说：“我不用微信。”

闻雪把被子往上扯，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柔得泛得出水的眼睛。

方寒尽继续问：“是不是想上厕所？”

方寒尽无奈一笑，收回了手机。

在黑暗中，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包厢没几步又折回，拿走了搁在小桌板上的烟和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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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摇曳，指间的烟被点燃，淡白的烟雾弥漫开来。

闻雪侧着身，与方寒尽四目相对，这次，两人都没有挪开视线。

夜色深沉，二连浩特的国门灯火辉煌，像戍边的战士，沉默，忠诚。

方寒尽下意识端正站姿，目送着国门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幕深处。

火车再次启动时，方寒尽醒了。

上铺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不用想，肯定来自于是那个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的咖喱男。

这个拒绝的理由，敷衍得有点……侮辱智商。

再向前走两步，方寒尽眸光骤然收紧，大步冲上去，蹲在那团黑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