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了然。

“你当终天是什么地方？岂是你岭西那蛮荒之地可以并论的？”

“无礼小辈！竟敢如此、如此......”

罗合的脸从脖子开始涨红，像一只求偶不成、血气上涌的金蟾，险些将自己憋死，半晌才呱呱吐出几个字。

“找不准路岂能怪我？！我都二十多年未曾回来了，这树不是那棵树，石头不是那块石头，老张家的香火都能续两代了，谁还记得村头是朝东还是朝西开的？！”

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样子，虽然还未到秋忙的季节，但晨起的农户已经在田间忙碌，放牛的牧户也早已吆喝着畜群出栏去。

“如此什么？”肖南回眉毛一竖，脸上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不想挂着了，“今日若再到不了，我可就不只是无礼可，我还可以无情、无义、无心、无肺......”

“晚城。”

对方一招泰山压顶，罗合果然结巴。

罗合的嘴微张着，环首四顾、一片迷茫。

“一空法师此时应当已不在阙城了。”

“少给我扯东扯西！我便是离开宿岩十数年，也还找得到回城的路的。”

“从舅？我管你什么舅舅！这年头连皇帝的便宜竟也有人敢占。他母家的人早年便被屠尽、一个不剩，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车是好车，坚实稳妥。马是好马，脚下生风。唯独是那赶车的车夫，似乎有些懒散，嘴里哼着听不清字的小调，胳膊下夹着已经半瘪的酒囊，似乎只要那马车没有驶进沟里去，他便连能这么优哉游哉地一直晃悠下去。

“你当你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岂是你一个茶馆跑堂的可以怠慢的？”

酒后微醺和山间野趣瞬间被击碎，罗合怒而回首。

霍州西南境外三十里处，一辆马车在有些荒芜的乡间小道上飞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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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告诉你！”

“走哪边？”

鹿松平不敢回话，眼前浮现出那和尚一脸真诚、祝他一路顺风的样子，突然便觉得今晚这晦气劲，原来压根还没过去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谢黎本已飘远的声音突然便贴近了过来，“此物看起来似乎是这晦气中的晦气，应当拿去给一空那奸僧瞧上一瞧。”

好像是......一片骨头？

大地上终于零零散散的有了几分烟火气，肖南回驾车驶过小路，直到那小路到了一处三岔处。

如今的她，嘴上可是不好惹的。

罗合上下打量这半疯的女人，一股不屑伴随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优越感扑面而来。

肖南回生平最讨厌轻易瞧不起人的人，因为一个人的祖籍而瞧不起人更是讨厌。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轻易便恼羞成怒的实在姑娘。

“不想掉下去就坐稳了！”

肖南回气乐了，她也懒得同这一身酒气的棒槌多费口舌，从车帘子里钻出来、一屁股将那尸位素餐的马夫拱到一旁。

肖南回抬起腿来，一脚将那还在支吾的草包踹下了车，驾着马车直奔十数步外的一户小院。

那院子瞧着朴素简陋，扎在泥里的篱笆都歪歪斜斜，此处正对着那三岔路口，从家宅风水上来讲是大忌，可谓处处能见主人家之粗糙。

缰绳在空中抖出一声脆响，拉车的马儿加速向着灰蒙蒙的远方狂奔而去。

鹿松平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身后车帘猛地被掀开，一只手掌不客气地拍在那摇来摇去的后脑勺上。

过去的几天里，这人只要一言不顺便用这劳什子从舅的身份来压她。先前她每天忧愁夙未是否要睡死过去、心不在这上面，如今却觉得是时候掰扯一番了。

两截断剑之间，夹杂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坚硬而微凉，摸起来还有一些细微的凹凸不平。

“我、我好歹也是这小子的从舅，你给我、给我放尊重一点！”

平白无故受人威胁，罗合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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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去。当真是掐的好时候啊。你说是不是啊鹿中尉？”

“不在阙城？”谢黎挑起半截乌黑的眉毛，“那是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