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丢失的三年，隔着无数声炮火，我终于，回家了。

“还有呢？”

我在第一页写道：

与固定日里那本悔过日记很像。

“结婚纪念日嘛，可以例外。”

我合上笔记本，转过身。

“嗯？”

五年过去，她头发比从前长了好多，垂到肩侧。左边眉骨上的疤仍在，但她已不再用额发遮挡，也不再刻意把左侧的义肢藏在灯光之外。

她站在餐厅门外，目光落向我藏在身后的纸袋。

“许主任现在越来越会翻旧账了。”

床头摆着一只深褐色的笔记本。

“没大碍。没关系。习惯了。”

翻开以后，第一页也是空白的。

五年后，许烬仍然不赞成我把炸鸡当作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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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处都在考虑着一个新加入的我，处处都在欢迎着一个新加入的我。

“砚尘。”

最初只是临时职员。

她眼里的紧张终于藏不住。

“钥匙都给我了，以后泠刀不愿意，也赶不走我了。”我说。

我拿起旁边的钢笔。

“你每次都这样说。”

许烬显然也想起来了。

“你上周胃疼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封皮没有处罚决定。

炸鸡的香气立即飘出来。

没有日期。

“我的工作就是整理旧东西嘛。”

尤其是在结婚纪念日。

房间里铺着干净整洁的床单。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桌面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更没有任何人规定我，应当写下怎样的自己。

“吃以前先垫一点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着我。

没有要求。

“不会那么严重”

她轻轻笑了一声，双手在我背后收紧。

“卧室在里面，有两间，要看看吗？”

“这是新版神经材料的特殊保存液。”

笔尖落在纸面时，手指仍然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我试图从她手里拿回纸袋。

“欢迎回家，许士官。”

我看见它时，脚步顿住。

那里有阳光、花叶、和她身上淡淡的雪松木气味。

“泠砚尘。”

“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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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床边，拿起笔记本。

我把钢笔放回桌上，伸手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侧。

“欢迎回家，泠大夫。”

没有墨点先坠下来。

嘴角微微弯起。

“会滴油的文件？”

砚尘站在旁边看我环视公寓一周，显得有些局促，那样子真的可爱极了，她却不知道。

衣柜打开一半，左侧挂着砚尘的衣服，右侧空着，下面整齐叠放着几件属于我的新衣。

餐桌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显然是新买不久。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泠刀，听着耳熟吗？”

也没有战壕在脑海中等待我复述。

“结婚纪念日就应该去医院看急诊？”

许烬走过来，从我身后抽走纸袋。

。

我凑过去飞快地亲了泠砚尘一下，把她愣的不轻。

哎呀，这个大傻瓜

这是多年前，许烬在虚拟晚宴里对我说过的话。

客厅地毯是不容易绊住义肢的短绒款，沙发旁还放着一张高度刚好的矮凳。

砚尘站在身后，居然没有偷看。

许烬来到希尔后的第二年，进入了战后遗物与身份复核中心。

纸袋底部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带我走进第一间。

砚尘立刻察觉。

“哪样？”

“如果你愿意”

“而且咱俩刚从餐厅出来。”

我愣了一下。

“你拿的是什么？”

“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吗？”

“走。”

“文件。”

“今天，我结束复健，出院了。”

初秋的希尔刚下过雨，街边梧桐叶湿漉漉的。路灯从树冠间落下来，在她石墨色的义肢外壳上划过一道银蓝色的微光。

“怎么会，我要写。”

“少吃。”

“老婆带着花，接我回了家。”

“所以刚刚已经垫过了嘛。”